柳轻轻蹲在仓房地上,面前摊着三十本发黄的账册,每一本都翻到最后一页。她手指上沾着墨迹,脸上蹭了道灰,头发丝从髻里散下来几缕,贴在腮边。
朱楼主端着碗面进来,碗里卧着个荷包蛋,蛋煎得焦黄,边沿起了脆皮。
“姑娘,”他把碗放在账册旁边,“您从早上到现在,就喝了碗米汤。”
柳轻轻没抬头,手里的毛笔继续在纸上划拉:“朱叔,您看这笔——天启二十八年,粮仓入账糙米三十七万石,可出账只有二十九万石。那八万石去哪儿了?”
朱楼主凑过去看了看:“账面记的是‘损耗’。”
“损耗?”柳轻轻嗤笑一声,从旁边拽过另一本账册,“您再看天启二十九年,入账三十五万石,出账二十六万石,损耗九万石。两年加起来十七万石,够松江府百姓吃半年了。”
她站起身,腿蹲麻了,扶着墙缓了缓。
“老孙头招了没?”
“招了。”朱楼主道,“三十三年,他一个人贪了八千两。可他只是个看仓的,背后的人……”
柳轻轻打断他:“背后的人,在账上。”
她走到那堆麻袋前,抽出匕首,又划开一袋。这次淌出来的是黄豆,金灿灿的,颗颗滚圆。
“这是去年的新豆。”她抓了一把,“可仓房的账上,去年的黄豆入库只有三万石。松江府去年黄豆收成多少?”
朱楼主想了想:“按田亩清丈的结果,至少八万石。”
柳轻轻把豆子扔回袋里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五万石,从账上消失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忽然停住。
“朱叔,松江府去年遭灾了吗?”
“没有。风调雨顺,大丰收。”
柳轻轻没说话,站在门槛上,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,是那个死了男人的老太太,还在粮仓门口等着。
辽阳城北门外,王镇北还跪着。
雪又下起来了,落在他肩上、头上、睫毛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他面前那半块红薯已经冻成冰疙瘩,黑乎乎一团,分不清是红薯还是泥。
赵黑虎跪在他身后,同样一动不动。
城楼上,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酒早就喝光了,他还在往嘴里倒,倒出一滴,砸吧砸吧嘴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从城下跑上来,气喘吁吁,“韩铁胆那边出事了。”
石牙霍然起身。
王栓子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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