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种子。”李破把碗放下,“他要的不是兵,是根。把大周的血脉种到草原上,等个十几二十年,那些孩子长大了,就是他的兵、他的民、他的国。”
萧明华倒吸一口凉气。
李破转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划过居庸关,划过辽东,最后停在漠北草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狼谷。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他说,“让他别追了。”
萧明华一愣:“不追了?”
“追不上了。”李破盯着地图上那处标注,“那对老夫妇是饵,钓的就是韩铁胆。他要真追进草原,正好落入周继业的圈套。”
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让韩铁胆回居庸关,把那三百多个孩子护好。至于狗剩儿……”
他沉默片刻:
“周继业费这么大劲把他弄回去,不会杀他。留着,以后有用。”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李破重新端起那碗银耳羹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凉的。
但甜。
西漠王庭深处的毡帐里,烛火跳了跳。
孙继业坐在羊皮褥子上,面前摊着那八张羊皮地图,朱笔在某处画了个圈。他苍老的手指按在那个圈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帐帘掀开,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。
她走得很慢,一手扶着腰,一手端着碗。肚子比前几日又大了些,行动越发不便。
“国师,”她把碗放在孙继业手边,“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孙继业抬起头。
女子从怀里掏出张折得方正的羊皮纸,递过去。
孙继业展开,只看了一眼,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出光来。
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人已接到,三日后抵王庭。”
他攥着那张纸,手抖得厉害。
“国师?”女子有些担心。
孙继业没答话,只是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把羊皮纸叠好,贴身放进怀里,同那块从西山密道带出来的血玉挨着。
“孩子今日踢你了吗?”他忽然问。
女子一愣,随即轻声道:“踢了。”
孙继业伸出手,覆在她隆起的腹部。
掌心下传来轻轻一动,像小鱼摆尾。
“周还,”他喃喃道,“你哥哥要回来了。”
女子没问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她只是看着烛火下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他眼角那点罕见的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