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铁胆没答话。
他想起昨儿个夜里,萧玉蝉蹲在狗剩儿面前问的那些话——你叫啥?多大了?从哪儿来的?家里还有谁?
那些话,听着像是闲聊,可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。
这孩子是从漠北来的。
这孩子是三年前被掳走的。
这孩子左耳后有颗朱砂痣。
韩铁胆忽然站起身,走到狗剩儿面前,蹲下。
“狗剩儿,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个穿黄衣裳的姐姐,后来又跟你说过什么没有?”
狗剩儿眨眨眼,想了想:“她说,让俺好好吃饭,好好长个子。等长大了,她带俺去看皇宫。”
韩铁胆瞳孔一缩。
“她还说啥了?”
“还说……”狗剩儿歪着脑袋,“说俺长得像一个人。像谁,俺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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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铁胆沉默。
他站起身,走到慈幼局门口,望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王栓子跟过来,压低声音:“韩哥,到底咋了?”
韩铁胆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
“那孩子身上,有事。”
辽东东山坡,积雪没膝。
石牙蹲在一棵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张发黄的草纸——是王镇北临死前说的那张,记着那二百多个孤儿的名册。纸已经快烂了,边角一碰就掉渣,可上头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还勉强能辨认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从林子深处跑出来,喘着粗气,“找着了!林子东头果然有棵老槐树,树洞里塞着个油纸包!”
石牙霍然起身。
油纸包打开,里头是厚厚一叠纸,比那张名册更全,更细——每个孩子的出生年月、籍贯、父母名讳、被收养的时间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一张纸上,写着几行字:
“天启二十五年秋,漠北来一女子,携三岁幼子,自言夫死子幼,无处可归。收留之。次年春,女子病故,幼子无名,众娃呼之‘狗剩儿’。其左耳后有朱砂痣一粒,以此记之。”
石牙盯着那几行字,独眼里寒光闪烁。
狗剩儿。
那个韩铁胆追了七天七夜没追回来的孩子。
那个左耳后有朱砂痣的孩子。
那个被西漠探子冒死抢走的孩子。
“王栓子,”他把纸叠好,揣进怀里,“回京。立刻。”
漠北草原深处,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。
狗剩儿蹲在炭盆边,手里捧着碗热奶茶,没喝。他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冷?”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羊皮地图,看他。
狗剩儿摇摇头,揉了揉鼻子:“有人念叨俺。”
孙继业手一顿。
“谁念叨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狗剩儿低头喝了口奶茶,“可能是韩叔。”
孙继业沉默。
这个孩子来漠北五天了,天天念叨韩叔,念叨王大娘的粥,念叨那个叫“狗剩儿”的小名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奶疙瘩,递给狗剩儿。
狗剩儿接过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甜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