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孩子睡着的时候,跟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剑眉,高鼻,嘴唇抿着,像在梦里也在较劲。
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。
那颗朱砂痣还在,鲜红一点,像胎记,也像烙印。
“周怀安,”他喃喃,“你儿子在这儿。你看见了吗?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国师,”她轻声问,“那孩子的爹,到底是谁?”
孙继业没答话。
他只是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脸,盯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烛火烧尽,帐外透进一线青白。
“是我儿子。”他说。
女子愣住了。
孙继业闭上眼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:
“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。是我亲手送进辽东的儿子。是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亲手害死的儿子。”
帐外传来野狼的长嗥,一声接一声,像哭。
狗剩儿在梦里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孙继业凑近去听。
那孩子说的是:
“韩叔……糖……”
大年初四的慈幼局,孩子们围着几口大锅等着喝粥。
狗剩儿那个位置还空着。小妹妹二丫抱着碗蹲在墙角,没喝粥,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旁边大点的孩子拍拍她肩膀,她不理,就那么盯着。
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二丫蹭地站起来——不是韩叔那匹青骢,是匹枣红马,马上坐着那个穿红衣裳的身影。
萧玉蝉翻身下马,走到二丫面前蹲下,从袖子里掏出块酥糖,塞进她手里。
“你哥还没回来?”
二丫摇摇头,眼眶红了。
萧玉蝉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然站起身,往后厨走。
王大娘正蹲在灶台边切白菜,听见脚步声没抬头。萧玉蝉在她身后站定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