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铁胆蹲下,抱住这个瘦小的孩子,抱得紧紧的。
“韩叔,你咋来了?”
“接你。”韩铁胆声音发哑,“回家。”
狗剩儿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:
“回居庸关?”
“回居庸关。”
狗剩儿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枕头底下摸出块油纸包,塞进韩铁胆手里:
“给韩叔留的糖。”
韩铁胆攥着那包糖,攥了很久。
京城养心殿,酉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韩铁胆的:人已接到,正往回赶。周继业亲自放的行,未动一兵一卒。
石牙的:三千骑兵已推进到距漠北边境三百里处,随时可以接应。
吴峰的: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三家钱庄,涉嫌洗钱、走私、私通外敌,涉案银两超过八百万两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初七,您还没吃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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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接过碗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周继业为什么放人?”
萧明华想了想:“或许……他忽然发现,那孩子跟着他,活不长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他把碗放下,“孩子接回来后,送慈幼局。让王大娘好生养着。”
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窗外,又飘起雪来。
漠北草原深处,周继业独自坐在那顶最大的毡帐里,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。
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端着碗热奶茶走进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国师,”她轻声问,“为什么放那孩子走?”
周继业没答话,只是盯着炭火。
为什么放?
因为那孩子梦里喊的是“韩叔”,不是“爷爷”。
因为那孩子留的糖是给“韩叔”的,不是给他的。
因为那孩子看着那个满身是伤的汉子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而他看着自己时,眼睛里只有警惕和陌生。
“周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会替他哥哥活下去。”
女子低下头,手抚着隆起的腹部,没再问。
帐外传来马蹄声,渐渐远去。
周继业闭上眼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三岁的太子冻得嘴唇发紫,却忍着没哭,只睁着黑亮的眼睛问他:
“爷爷,我爹娘何时来接我?”
他说,很快就来。
这一骗,就是二十年。
“狗剩儿,”他喃喃,“你爷爷欠你爷爷的,这辈子还不清了。”
帐外,野狼的长嗥一声接一声,像哭。
韩铁胆抱着狗剩儿骑在马上,往南走。
萧玉蝉骑马跟在后头,盯着前面那两团黑影,盯了一路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狗剩儿忽然回过头:
“姐姐,你跟俺一起回吗?”
萧玉蝉愣了愣,随即笑了:
“回。姐姐也回。”
狗剩儿咧嘴笑了,转过头,把脸埋进韩铁胆怀里。
韩铁胆低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
“公主,你怎么知道那孩子是你弟弟?”
萧玉蝉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,递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