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0章 好好活着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2107 字 24天前

萧玉蝉在那顶毡帐里坐了一夜,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小脸,盯到天边透出青白。这孩子睡觉不老实,翻个身,把羊皮褥子蹬开半截,露出两只冻得通红的脚丫子。

她伸手给他掖好,手指碰到那冰凉的脚底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。

帐帘掀开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端着碗热奶茶走进来,在萧玉蝉身边蹲下,把碗往她手里一塞。

“喝口热的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盯了一夜了。”

萧玉蝉接过碗,没喝,只是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。
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
女子愣了愣,随即轻声道:“没名字。国师捡我回来的时候,就叫‘那女的’。”

萧玉蝉抬起头,盯着这张浮肿的脸,盯着那双疲惫却温和的眼睛。

“肚子里是他周家的种?”

女子低下头,手抚着隆起的腹部,没答话。

萧玉蝉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
“咱俩一样。”她说,“都是被这老狐狸攥在手心里的命。”

女子抬起头,看着她,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。

“你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你敢来。”

萧玉蝉没答话,低头喝了一口奶茶。

咸的。

跟居庸关的粥不一样。

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,狗剩儿翻了个身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他看见萧玉蝉,愣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:

“姐姐!”

萧玉蝉眼眶一热,伸手把他抱过来,抱得紧紧的。

狗剩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,却没挣开。他伸手拍拍她的背,小声说:

“姐姐,你又哭了。”

萧玉蝉没答话,只是抱着他,抱了很久很久。

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
马蹄声,人喊声,还有刀剑碰撞的脆响。

萧玉蝉猛地松开狗剩儿,抓起马鞭冲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——

雪地里,两拨人正对峙。

一边是周继业的金帐卫,约莫五十骑,弯刀出鞘,箭在弦上。另一边也是草原人的打扮,可打头的那张脸……

萧玉蝉愣住了。

韩铁胆。

那汉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羊皮袍子,脸上糊着泥和血,左臂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扯掉了,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。他手里攥着把短刀,刀尖滴着血,独眼盯着周继业那顶最大的毡帐,像盯着猎物。

“韩铁胆!”萧玉蝉冲过去,一把抓住他胳膊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韩铁胆转过头,看见她,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
“公主,”他说,“末将来接人。”

萧玉蝉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
“你一个人?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“疯了?”萧玉蝉压低声音,“这是周继业的老巢!他手下三千金帐卫!”

韩铁胆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
“三千又怎样?末将要接的人,阎王殿也得闯。”

帐帘掀开,周继业走出来。

他站在雪地里,黑袍子衬着白雪,苍老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。他盯着韩铁胆,盯着这个满身是伤的汉子,盯了很久很久。

“你就是韩铁胆?”他开口,声音苍老却有力。

韩铁胆攥紧刀,盯着他。

“那孩子给你留的糖,”周继业忽然说,“在枕头底下压着。”
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
周继业转身,朝那顶毡帐走去,走了三步忽然停住,没回头:

“带他走。”

萧玉蝉愣住了。

韩铁胆也愣住了。

周继业继续往前走,掀开帐帘,消失在里头。

雪地里一片死寂。

韩铁胆盯着那顶毡帐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刀收回鞘,大步走向狗剩儿所在的那顶毡帐。

掀开帐帘,狗剩儿正蹲在羊皮褥子上,手里攥着块蜂蜜糖,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韩叔!”

他蹦起来,一头撞进韩铁胆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