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不会只有恨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2010 字 24天前

“周继业,”他喃喃,“你保那丫头,保那孩子,保那个怀了你种的孕妇——你什么都想保,最后什么都保不住。”

户部大堂的算盘声,从辰时响到申时,没停过。
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辽东新送来的账册——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的花销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,独眼盯着那一行行数字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早凉了。
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慈幼局那边送来账本了。”

沈重山头也不抬:“拿来。”

林墨递过去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慈幼局”三个字,一看就是王大娘的手笔。

沈重山翻开,只看了一页,独眼就瞪大了。

“这他娘的……是账本?”

册子上记得不是数字,是图画。一把勺代表粥,一个圆圈代表饼子,几条竖线代表孩子的人头。每个“人头”旁边画着个小小的“正”字,笔画歪歪扭扭,数一数,正好三百七十四道。

林墨凑过来看了看,也愣了:“这是……”

“王大娘不识字。”沈重山把账本合上,独眼里忽然有了笑意,“可她记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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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账本往案上一扔,对林墨道:

“告诉粮库,以后慈幼局的粮食,按这个账本拨。她画多少人头,拨多少粮食。”

林墨愣了愣:“尚书大人,这……”

“这什么这?”沈重山瞪他一眼,“那些孩子是陛下要养的,王大娘是陛下信的。她画的人头,比户部的账本都真。”

林墨低头,忍住笑,领命退下。

沈重山重新坐下,手指按在算盘上,却没拨动。

他想起天启十九年那个雪夜,王镇北拍着桌子说:

“等老子以后当了将军,第一件事就是让边军的娃儿吃饱饭!”

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像狼。

后来那双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熄了。

可那二百多个孩子,还是吃饱了。

“王镇北,”沈重山喃喃,“你那三两酒钱,老子替你收了。下辈子投胎,别当将军了,当个厨子吧。”

辽东青阳镇,东山坡。

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那片林子上。二百多个孩子排着队,每人手里攥着根树枝,树枝上挑着张白纸,纸上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儿。

赵铁山站在最前头,手里也攥着根树枝,挑着的白纸上画的人跟他们不一样——是个穿着盔甲的将军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笑得憨厚。

“都排好队,”他喊,“一个一个来!”

孩子们走到林子边上那棵老槐树下,把手里的树枝插进雪里。二百多根树枝,插了半圈,白纸在风里哗啦啦响,像招魂的幡。

赵铁山走到一座新坟前,把手里的树枝也插下去。

坟前立着块木牌,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:

“罪人王镇北之墓。”

他盯着那块木牌,盯了很久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林墨踩着雪走过来,在他身边站定。

“赵将军,”他轻声道,“粮库那边说,开春之后,这二百多个孩子的口粮,从户部直接拨。”

赵铁山没回头,盯着那块木牌。

“林主事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王将军……能瞑目吗?”

林墨沉默片刻。

“能。”他说,“那三百根树枝,够他瞑目了。”

京城慈幼局,酉时三刻。

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每人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。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舀一勺,倒进一只只豁口的陶碗里,一滴没洒。

狗剩儿蹲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块酥糖,没吃。他盯着那块糖,盯了很久。

“哥,”小妹妹凑过来,“你咋不吃?”

狗剩儿摇摇头,把糖塞回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