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等韩叔来。”
小妹妹不懂,低头继续喝粥。
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狗剩儿蹭地站起来——是匹青骢马,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。
韩铁胆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糖。”他说,“江南新来的。”
狗剩儿接过,攥得紧紧的。
“韩叔,”他忽然问,“那个爷爷,为啥放俺走?”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他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,盯着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他知道,你跟着他活不长。”
狗剩儿歪着脑袋想了想,没想明白。
但他没再问。
他把韩铁胆给的那包糖塞进怀里,跟那块没舍得吃的酥糖挨着。
京城养心殿,亥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韩铁胆的:公主已回宫,那孩子安置在慈幼局,一切安好。
石牙的:辽东大雪稍歇,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给王镇北插了三百根招魂幡。
吴峰的:宁王府名下三家钱庄被查封,搜出与漠北往来密信十七封,涉案银两超过八百万两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初八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那孩子,以后会记得那个爷爷吗?”
萧明华想了想:
“会。但那记忆里,不会只有恨。”
李破把饺子咽下去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
二更了。
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,孙继业独自坐在炭盆边,盯着跳动的火苗。
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端着碗热奶茶走进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国师,”她轻声问,“那孩子……到京城了吧?”
孙继业没答话。
他只是盯着炭火,盯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奶茶凉透,炭火矮了半截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女子低下头,手抚着隆起的腹部,没再问。
帐外传来野狼的长嗥,一声接一声,像哭。
孙继业闭上眼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孩子临走前说的话:
“爷爷,俺留了糖给韩叔。你留的糖,俺也留着。”
他忽然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蜂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