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,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白汽腾起来糊了满脸。她独眼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草纸。
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还在:
“大姐,孩子托付给你了。让他好好活着,等长大了,有人来接他。”
落款处,按着个血红的手印。
刘春花。
天启二十二年冬。
王大娘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草纸折好,重新塞回怀里。
她继续搅粥,大铁勺在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京城养心殿,亥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石牙的:七千老兵已到位,只等令下。
韩铁胆的:漠北那三十骑已到居庸关外五十里,今夜必到。
吴峰的:麒麟印的来路查清楚了——二十年前靖王府的旧物,当年跟着周继业一起消失的,还有个人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腊月二十四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没喝,只是盯着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枣子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二十年前跟着周继业一起消失的那个人,现在在哪儿?”
萧明华想了想:
“要么在漠北。”
“要么?”
“要么在京城。”
李破把银耳羹一口喝尽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
二更了。
宁王府后院,子时三刻。
萧永宁独自坐在花厅里,面前摆着那盘残局。黑子被困,白子中腹突围——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他捏着那枚白子,盯着棋盘,盯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黑衣人闪进来,单膝跪地:“王爷,漠北的人到了。在居庸关外等着。”
萧永宁手顿了顿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他说,“从西门进,走暗道。”
黑衣人领命退下。
萧永宁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。
中腹突围。
他盯着那枚刚落下的白子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萧永宁猛地抬头——窗外空无一人,只有那株老梅在风里颤。
他盯着那株梅树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棋盘。
他没看见,老梅树后头,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那黑影的手里,攥着一块麒麟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