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接过地图,盯着上头那个用朱笔圈出的位置,看了三息。
“狼谷往北三百里?”
“对。”沈重山咬牙,“周济民在那藏了三千人,全是天启年间签‘活契’送去的。还有二百多个孩子,正在练刀。”
李破把地图放下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重山。
“沈老,”他说,“您觉得周济民养这三千人,想干什么?”
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,独眼盯着李破:
“要么替周继业收网。”
“要么?”
“要么替他自己收尸。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传旨给石牙,”他把红薯咽下去,“让他带那七千人,往北推进五百里。在周济民那营地外头,找个隐蔽的地方扎下来。”
沈重山一愣:“陛下是想……”
“想看看。”李破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周济民那三千人,到底是周继业的刀,还是他萧永宁的鬼。”
窗外,雪停了。
天边透出一线青白。
漠北草原深处,那处隐蔽的山坳里,三千人正蹲在雪地里喝粥。
粥是黍米熬的,稠得能插筷子,每人碗里还有块手指粗的咸肉。没人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。
山坳尽头有座木屋,屋里炭火烧得正旺。
周济民坐在太师椅里,手里端着碗茶,茶是江南的龙井,用羊皮袋子装着,千里迢迢运来的。他五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跟周继业有七分像,只是眼睛没那么亮,多了几分阴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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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,”他放下茶碗,看向对面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,“京城那边来信了。”
周继业接过羊皮纸,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萧永宁要名单?”
“对。”周济民道,“他要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单。”
周继业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给他。”他说,“但别给全的。”
周济民愣了愣: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三千人里,”周继业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外头那些喝粥的身影,“有一千二百个是萧永宁的‘活契’。剩下那一千八百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:
“是咱们的。”
周济民眼睛一亮。
“开春之后,”周继业一字一顿,“先用萧永宁的人打辽东。打下来了,是他的功劳;打不下来,是他的损失。”
他重新坐下,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“打下来之后,再用咱们的人,守辽东。”
周济民重重点头。
木屋外,喝粥的人群里,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抬起头,朝木屋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少年左眉有道疤,眼神锐利,不像农户,倒像见过血的。
他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干,站起身,往山坳深处走去。
走了十几步,忽然回头,又看了那木屋一眼。
京城慈幼局,巳时三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