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每人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。今儿的粥里加了碎肉,是石牙让人从城外庄子上送来的,杀了三头猪。
狗剩儿蹲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半块玉佩,盯了很久。
玉佩碎成两半,只剩这一半。上头刻着只麒麟,缺了半边身子,可那双眼睛还在,亮亮的,像活着一样。
“哥,”小妹妹凑过来,“这是啥?”
狗剩儿没答话,把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灶房里,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白汽腾起来糊了满脸。她独眼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草纸。
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还在:
“大姐,孩子托付给你了。让他好好活着,等长大了,有人来接他。”
落款处,按着个血红的手印。
刘春花。
天启二十二年冬。
王大娘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草纸折好,重新塞回怀里。
继续搅粥。
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韩铁胆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灶房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大娘,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孩子知道了吗?”
王大娘摇摇头。
韩铁胆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递给她。
“石将军送来的。”他说,“漠北那边查清楚了——那孩子的爹,还活着。”
王大娘手一顿,大铁勺“铛”地掉进锅里。
她猛地转头,独眼盯着韩铁胆:
“在哪儿?”
“漠北。”韩铁胆一字一顿,“周济民那营地里。”
京城养心殿,酉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石牙的:七千人已抵达指定位置,距周济民营地不足三百里,隐蔽扎营。
马大彪的:探子混入营地,发现那三千人里有一千八百个是周继业自己的人,剩下的一千二百个是萧永宁的“活契”。
沈重山的: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单查清楚了——其中二百三十七人,是东山坡那批孤儿的父兄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腊月二十八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那孩子的爹,要是还活着,会来接他吗?”
萧明华想了想:
“会。但来接他的,不一定是人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“可能是刀。”他把饺子咽下去,“也可能是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