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不敢再吭声,赶着马车往东拐。
走了不到二里,车夫忽然勒住马。
前头的雪地里,站着一排人。
至少二百个,骑在马上,手里攥着刀,刀尖在雪光里泛着冷。
打头的那个,独眼,满脸横肉,咧嘴笑着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周济民,”石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,“老子等你半天了。”
周济民脸色煞白。
他身后那二十个护卫拔刀的拔刀,拉弓的拉弓,可手都在抖。
石牙一挥手。
二百骑兵同时张弓搭箭,箭头对准那三辆大车。
“周济民,”石牙咧嘴笑,“你那三大箱子契书,老子要了。你是自己交出来,还是让老子亲自取?”
周济民盯着他,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石牙,”他说,“你以为抢了契书就完了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,吹了吹,火苗窜起来。
“老子烧了它们,你抢什么?”
石牙独眼一眯。
周济民把火折子往车厢里一扔——油布瞬间烧起来,火苗窜得老高。
“你他娘的!”石牙策马冲过去,一脚踹开车门,抓起那摞正在燃烧的契书往外扔。
可火太大了,烧着的纸片漫天飞舞,像一群火蝴蝶。
周济民站在雪地里,盯着那些燃烧的契书,笑得浑身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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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石牙,”他说,“你那账,没了。”
石牙盯着他,独眼里寒光闪烁。
他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周济民,”他从怀里掏出本账册,在周济民眼前晃了晃,“你烧的那些,是假的。”
周济民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真的那份,”石牙把账册塞回怀里,“在沈重山手里。你搬箱子的时候,周大牛替你换的。”
周济民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回头,盯着身后那二十个护卫。
人群里,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左眉有道疤,正盯着他。
那眼神,比刀子还冷。
京城刑部大牢,申时三刻。
林墨蹲在草堆上,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麻花——是沈重山临走前塞给他的最后一根。他盯着墙上那扇透气的小窗,窗外透进一线昏黄的光。
脚步声响起。
牢门打开,一个人走进来。
林墨抬头,愣住了。
“孙……孙大人?”
户部左侍郎孙有德站在他面前,手里捧着个食盒,脸上带着笑。
“林主事,”他把食盒放在地上,“沈尚书让老夫给你带句话。”
林墨盯着他,没吭声。
孙有德蹲下,压低声音:
“契书到手了。真的那份,在石牙手里。”
林墨独眼一亮。
孙有德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往外走。走到牢门口,忽然回头:
“林主事,沈尚书还说了——让你好好活着。等他回来,带你回户部接着拨算盘。”
牢门关上。
林墨盯着那个食盒,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