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开食盒。
里头是两盘饺子,热腾腾的,皮薄得透亮,能看见里头的馅料。
他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眼泪掉下来,滴在饺子上,洇湿了一小块。
京城慈幼局,酉时三刻。
狗剩儿蹲在灶房门口,手里捧着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,盯了很久。玉佩上那只麒麟活过来了,两只眼睛亮亮的,像在看他。
“哥,”小妹妹凑过来,“你爹长啥样?”
狗剩儿想了想。
“跟俺一样。”他说,“左耳后也有颗朱砂痣。”
小妹妹歪着脑袋:“那他啥时候来接你?”
狗剩儿望向北方。
那边,天边烧成一片火红。
“韩叔说,”他攥紧玉佩,“等打完仗就来。”
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。
狗剩儿蹭地站起来——是匹青骢马,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。
韩铁胆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糖。”他说,“江南新来的。”
狗剩儿接过,没打开,盯着他。
“韩叔,”他忽然问,“俺爹……他还活着吗?”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他看着这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活着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活得好好的。”
狗剩儿咧嘴笑了。
他把那块玉佩贴在脸上,冰凉的,可他觉得烫。
漠北狼谷往北八十里,雪地里燃着堆篝火。
沈重山蹲在火边,手里捧着那本账册,一页一页翻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映出他独眼里那点水光。
石牙蹲在旁边,啃着块烤糊的饼子。
“沈老,”他含糊道,“那批契书烧了也就烧了,您哭啥?”
沈重山没理他,只盯着账册上那行字:
“周三才,辽东青阳镇人氏,天启十九年死于辽东边患。遗一子,名大牛,时年十二,被王镇北部收养。”
他抬起头,盯着篝火对面那个少年。
周大牛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份烧焦一角的契书,盯着上头那个血红的手印。
那是他爹的手印。
八年了。
他第一次看见他爹留下的东西。
“周大牛。”沈重山喊他。
少年抬起头。
沈重山从怀里掏出个银锞子,扔给他。
“拿着,”他说,“等开春雪化了,老夫送你回青阳镇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银锞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沈老,”他说,“俺能先给他烧张纸吗?”
沈重山点点头。
周大牛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张草纸,用火折子点着。
火苗窜起来,映着他左眉上那道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