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的京城,雪化了满地泥泞。
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,太监们蹲成一排,拿着小铲子铲冰。铲下来的冰碴子堆在墙角,太阳一照,亮得刺眼。
早朝还没开始,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跺脚。户部左侍郎孙有德站在最前头,手里捧着本账册,眼皮子跳了一早上——跳得他心里发毛。
“孙大人,”身边一个年轻御史凑过来,“您这眼皮是怎么了?”
孙有德瞪他一眼:“少管闲事。”
御史缩缩脖子,没敢再问。
辰时正,钟响九声。
百官鱼贯入殿,分列两班。李破从侧殿出来,走到龙椅前坐下,扫了一眼殿内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高福安话音刚落,班列里就走出个人来。
宁王萧永宁一身紫色蟒袍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手里也捧着本账册——比孙有德那本厚了一倍。他走到殿中央,朝李破躬身一礼:
“陛下,臣弟有本奏。”
李破靠在龙椅上,手指敲了敲扶手:“说。”
萧永宁翻开账册,声音洪亮:“臣弟奉命追查周济民下落,现已查清——此人藏身漠北狼谷,与马匪勾结,私铸兵器,私贩人口。更有人亲眼所见,他与北境边军暗通款曲,倒卖军粮。”
他抬起头,盯着李破:
“陛下,周济民不过是个账房,哪来的本事在漠北立足?他背后,有人撑腰。”
殿内嗡嗡声四起。
李破眯起眼:“谁?”
萧永宁从袖中掏出张羊皮纸,双手呈上:“这是从周济民营地里搜出的密信。写信的人,是北境都督马大彪。”
满殿哗然。
孙有德脸色煞白,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地上。
高福安接过羊皮纸,呈到李破面前。李破展开,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勾起一抹笑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开春之后,粮道可通。价钱照旧。”
落款处,盖着马大彪的私印。
李破把信折好,放在龙案上,盯着萧永宁。
“五哥,”他说,“这信从哪儿来的?”
萧永宁躬身:“臣弟派人潜入漠北,从周济民的木屋里搜出来的。”
“搜出来的?”李破笑了,“周济民跑之前,没把这信烧了?”
萧永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李破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
“五哥,你查了半个月,查出这封信。朕查了三个月,查出你那一万二千石铁矿石的去向。你猜,朕查出的东西,在哪儿?”
萧永宁瞳孔一缩。
李破转身,走回龙椅前,坐下。
“带上来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