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什么?”韩元朗转过身,盯着他,“那批刀到了没有?”
“还……还没。”
“到了之后,”韩元朗一字一顿,“原路退回去。”
周大疤瘌愣住了:“将军,这可是宁王花了八万两买的……”
“八万两?”韩元朗嗤笑一声,“他人都死了,老子还替他扛什么刀?”
他走回城墙边,盯着西边那条通向西域的官道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凉州所有关口严加盘查。那批刀要是不长眼送进来,直接扣了,充公。”
周大疤瘌领命退下。
韩元朗独自站在城墙上,攥着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条——是辽东那边连夜送来的,上头只有一行字:
“宁王已死,货可自留。”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袖中。
“李破,”他喃喃,“老子这刀,你接还是不接?”
京城慈幼局,酉时三刻。
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每人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。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舀一勺,倒进一只只豁口的陶碗里,一滴没洒。
狗剩儿那个位置空着。
他蹲在灶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,盯了很久。玉佩上那只麒麟活过来了,两只眼睛亮亮的,像在看他。
“哥,”小妹妹从屋里探出头,“你还不进来喝粥?”
狗剩儿摇摇头,把玉佩塞回怀里。
他望着西边。
那边,天边烧成一片火红。
韩叔说,他爹去辽东了。
可辽东在东边。
西边是哪儿?
他不知道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。
狗剩儿蹭地站起来——不是韩叔那匹青骢,是匹黑马,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。
那人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蹲下。
狗剩儿盯着那张脸,盯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:
“韩叔!”
韩铁胆揉了揉他脑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糖。”他说,“这回是凉州来的。”
狗剩儿接过,没打开,盯着他。
“韩叔,”他忽然问,“俺爹在凉州吗?”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他看着这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不在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他在辽东。”
狗剩儿歪着脑袋:“那韩叔咋从西边来?”
韩铁胆沉默片刻,揉了揉他脑袋:
“韩叔去西边办点事。办完了,就回来了。”
狗剩儿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远处,凉州方向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烟尘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