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点向另一处:
“这处在长城脚下,离边关不到五十里。大胤皇帝说,可以在这儿设互市,用咱们的战马换他们的粮食。一匹马换六百斤粮——比咱们自己养马划算十倍。”
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刮帐篷的声音。
赤温忽然开口:“国师,你说的这些,都很好。可咱们西漠人,能信大胤皇帝吗?”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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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赤温,”他说,“咱们西漠人,信过谁?”
赤温没答话。
阿史那铁木重新坐下,摘下面具,露出那张枯瘦的脸。
“我也不信他。”他说,“但咱们没得选。”
戌时三刻,黄河渡口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根草茎,叼在嘴里嚼着。他面前摆着三艘快船,船上架着十门火炮,炮口对准对岸西漠大营。
“将军,”亲兵凑过来,“下游有船过来了。”
谢长安站起身,眯着眼往那边看。
确实是船,一艘乌篷船,没有点灯,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。船头站着个人,裹着黑袍子,看不清脸。
乌篷船在离码头三十步外停下。
那人跳下船,踩着浅水走过来,走到谢长安面前站定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五十来岁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左腕有道陈年箭疤。
谢长安瞳孔一缩。
“吴先生?”
吴峰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块令牌,递到他面前。
令牌上錾着三个字:如朕亲临。
谢长安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还给他。
“吴先生不在江南待着,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吴峰望向对岸那杆大纛:
“来给阿史那铁木送样东西。”
亥时三刻,西漠大营。
阿史那铁木坐在金帐里,面前摆着那盘凉透的羊肉。帐帘掀开,亲卫进来禀报:
“国师,大胤那边来人了。”
阿史那铁木抬起头:“谁?”
“一个中年人,自称姓吴,说是……来送礼的。”
送礼?
阿史那铁木眯起眼:“让他进来。”
吴峰走进金帐时,手里拎着个小小的木盒。他在阿史那铁木对面坐下,把木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,打开。
木盒里不是金银,是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。
阿史那铁木展开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纸上绘着西漠王庭到居庸关的详细地形图,每一处水源、每一处草场、每一处可以伏兵的山坳,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最下方有一行小字:
“天启二十三年,阿史那铁木密遣使者入京,献白驼三十峰,求大胤皇帝封王——此事知者不过五人。”
阿史那铁木攥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吴峰端起面前的奶茶,抿了一口,淡淡道:
“国师,你以为大胤朝堂上,只有李破一个人会下棋?”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吴峰。”那人放下茶碗,“二十年前,我叫周怀安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周怀安。
大周最后一位太子。
三岁逃出金陵,从此下落不明。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