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峰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羊皮纸,推到他面前:
“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。三处草场,五处互市点,外加每年十万石粮食——不是借,是送。换西漠王庭一个承诺。”
阿史那铁木盯着那张纸,盯着上头那一个个数字,喉结滚动。
“什么承诺?”
吴峰站起身,走到帐帘前,掀开一角,望着外头漆黑的夜空:
“八月初十之前,你带兵往西退三百里。等赵德海的水师到了,你假装要渡河,牵制住他的兵力。”
阿史那铁木瞳孔一缩:“你要对赵德海动手?”
吴峰回过头,月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:
“不是我。是李破。”
帐帘落下。
阿史那铁木坐在原地,盯着面前那两张羊皮纸,盯了很久。
一张是地图,一张是粮单。
加在一起,够他西漠王庭活十年。
可要换的,是……
他抬起头,盯着帐外那杆三丈高的大纛。
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,像无数只草原上的狼在嚎。
寅时三刻,黄河渡口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
旗子忽然动了。
不是被风吹的,是被人降下来的——从三丈高的杆顶,降到一半。
那是西漠人表示“有要事相商”的信号。
谢长安咧嘴笑了。
“传令,”他站起身,“让弟兄们把炮收起来。今儿个夜里,不打仗了。”
身后,吴峰站在乌篷船头,望着那杆半降的大纛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麒麟玉佩——是临行前韩铁胆塞给他的,说万一事情有变,拿这个找凉州城外一个姓乔的老头。
他摩挲着那块玉,盯着对岸那张渐渐清晰的脸。
阿史那铁木站在营门口,身边跟着两个亲卫,朝河边走来。
黄河水声滔滔,夜风吹起他的袍角。
吴峰跳下船,踩着浅水迎上去。
两人在河心相遇,中间隔着三步宽的浅滩。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你给的东西,我要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那个承诺,我也可以给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吴峰眯起眼:“说。”
阿史那铁木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,展开,指着上头某一处:
“这处草场,归我阿史那部。另外两处,分给赤温和脱脱。”
吴峰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国师这是给自己留后路?”
阿史那铁木没答话,只盯着他。
吴峰点点头:
“成交。”
寅时五刻,黄河渡口的茶摊。
韩老汉那口大铁锅还架在火上,咕嘟咕嘟煮着羊汤。他蹲在锅边,盯着对岸那杆降了一半的大纛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谢长安在他身边蹲下,从锅里捞了块羊骨头,啃得满嘴流油。
“老韩,”他含糊道,“你不是要去京城吗?”
韩老汉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
谢长安打开,里头是张地契——黄河渡口这块地,是他二十年前花三十两银子买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给陛下的。”韩老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老汉不走。老汉就在这儿,给陛下熬一辈子的羊汤。”
谢长安盯着那张地契,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