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噼啪响了整整一天,终于停了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独眼盯着面前那本刚送来的账册——是凉州那边递来的,厚厚一摞,封皮上写着“天启二十年至天启二十八年商队过境明细”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那十七批西域商队,查到下落了。”
沈重山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天启二十八年之后,那十七批商队再没离开过凉州。”
沈重山手一顿,算盘珠子停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林墨压低声音,“那些人,全留在凉州了。”
沈重山慢慢抬起头,独眼里寒光闪烁。
留在凉州。
三百多号人,全是西域各部落派来的探子、商贾、还有几个小部落的王子。留在凉州干什么?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”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,“想当土皇帝?”
林墨不敢接话。
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派人去趟兵部,”沈重山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问问铁成钢,凉州那三万边军,这三年有没有换过防。”
林墨愣了愣:“尚书大人怀疑……”
“怀疑什么?”沈重山转过头,独眼里闪着刀一样的光,“老夫是管钱粮的,只管银子去了哪儿。韩元朗想干什么,那是陛下操心的事。”
小主,
林墨领命退下。
后堂里只剩沈重山一人。
他盯着窗外的天,忽然想起王镇北临刑前让人捎来的那张纸条:
“沈老,这朝堂上那些穿蟒袍的,心黑着呢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凉州节度使府,酉时三刻。
韩元朗蹲在后院演武场边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往嘴里灌了一口。他面前站着二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个个精瘦,眼神锐利,左耳后都有一颗朱砂痣。
打头的那个,叫周大牛,是三个月前从辽东送来的。
“大牛,”韩元朗开口,“你们这批人,练了多久了?”
周大牛抱拳:“回将军,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,”韩元朗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围着他转了一圈,“够干什么的?”
周大牛抬起头,盯着他,那双眼睛亮得像狼:
“够杀人了。”
韩元朗愣了愣,忽然大笑。
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!”他拍着周大牛的肩膀,“有骨气!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那二十个少年,盯着西边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