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乔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久到茶棚外那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塞进周大牛手里。
是一把钥匙,黄铜打的,上头錾着个“乔”字。
“这是老汉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,”他说,“藏在茶棚后头那棵骆驼刺底下。你拿着,万一在西域遇上难处,能用上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把钥匙,攥得手心发烫。
他忽然想起韩元朗说的话:
“去把你爹你娘的骨灰带回来。顺便看看,你爷爷那二百三十七个人,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凉州人。”
他把钥匙塞回怀里,跟那两块玉佩挨着。
黄河渡口,申时三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旗子还在,纹丝不动——阿史那铁木守约了,今儿个一天,他的人没动过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从外头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赵德海那边有动静吗?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:“没有。那老狐狸缩在船上,一整天没露面。”
韩老汉咧嘴笑了:“缩着好。缩着说明心里没底。”
谢长安也笑了,从锅里捞了块羊骨头啃起来。
啃了两口,他忽然停住。
“老韩,”他盯着韩老汉,“你那个故人,给了你一块玉?”
韩老汉手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。
谢长安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这玩意儿,”他眯起眼,“老子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韩老汉盯着他。
谢长安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了!石牙那莽夫怀里也揣着一块,缺了半边身子,跟你这块一模一样!”
韩老汉瞳孔一缩。
“石将军那块,哪儿来的?”
谢长安想了想:“说是韩铁胆给的。韩铁胆那小子,从漠北带回来的。”
韩老汉攥着那块玉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想起周继业临走前说的话:
“二十年前有人托你收着的那块,是假的。真的这块,一直在我这儿。”
假的。
他怀里揣了二十年的那块,是假的。
那真的那块,在谁手里?
凉州节度使府后院,戌时三刻。
周大牛蹲在库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,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。门后头,是三千把横刀,是韩元朗交给他的东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过去。
周大牛接过,灌了一口。
“大牛,”韩元朗开口,“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把那三千把刀交给你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盯着他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因为你是凉州人。”
周大牛愣了愣。
韩元朗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:
“你爹是凉州人,你娘是凉州人,你爷爷也是凉州人——虽然他不想认。但你是在凉州长大的,你喝的是凉州的水,吃的是凉州的粮,你这条命,是凉州给的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周大牛:
“那三千把刀,不是让你去杀人的。是让你记住——不管你走到哪儿,你都是凉州人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的背影,盯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库房那把铜锁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他站起身,把那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月光照进去,照在那一排排架子上,照在那一把把横刀上。
他走进库房,在最里头那排架子前站定。
架子上头,搁着个落满灰的木盒。
他打开木盒。
里头躺着张发黄的羊皮纸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