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兵器架前,抽出一把横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传令给石牙,”他背对着周大疤瘌,“让他的人再靠二十里。靠这么近,老子请他喝羊汤。”
黄河渡口,戌时三刻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那张羊皮纸,盯了很久。纸上的字迹潦草,可那个信号时间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子时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赵德海那老狐狸,信得过吗?”
谢长安摇摇头:“信不过。但他手里的东西,信得过。”
他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老韩,今儿夜里,让你的人也上船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亮:“老汉去干什么?”
谢长安咧嘴笑了,露出被羊汤烫红的牙床:
“去认人。认那个给赵德海送信的人。”
河面上,最后一抹夕阳沉了下去。
夜色,渐渐漫上来。
对岸那杆大纛,在暮色里若隐若现。
子时三刻,黄河渡口。
对岸西漠大营里,忽然亮起一点火光。
不是火把,是信号——一支火箭窜上夜空,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。
谢长安站在船头,盯着那朵烟花,嘴角勾起笑。
“传令,”他对身后亲兵说,“炮口对准河面。等那艘船出来,先打信号弹,再打船。”
话音刚落,对岸果然驶出一艘小船。
船头站着个人,裹着黑袍子,看不清脸。
小船驶到河心,忽然停住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,吹了吹,又点燃一支火箭。
绿色的烟花再次炸开。
紧接着,对岸西漠大营里,忽然腾起一片火光——不是信号,是着火。
谢长安瞳孔一缩。
“他娘的,”他嘶声道,“开炮!打那艘船!”
炮声震天,河面被火光照得通红。
那艘小船瞬间被撕成碎片,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。
可对岸的火光,越来越大。
谢长安盯着那片火光,忽然明白了。
阿史那铁木说的“身后那些人信不过”,不是赵德海。
是他自己的人。
西漠大营里,有人想趁乱杀他。
寅时五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的茶棚。
老乔蹲在灶台边,拨弄着炭火。炉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映出那双独眼里琢磨不定的光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人走进来,裹着灰袍子,脸被兜帽遮得严实。
他在老乔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递过去。
老乔接过,低头一看——是半块麒麟玉佩,跟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枯瘦的脸——五十来岁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左腕有道陈年箭疤。
“老掌柜,”周继业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刀,“你那块假的,该还给老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