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安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把羊骨头往河里一扔,站起身:
“赔罪?国师欠老子一条命,拿什么赔?”
阿史那铁木从怀里掏出个羊皮酒囊,递过来:
“这是脱脱死前留给老夫的。他说,要是他死了,让老夫拿这个给你。”
谢长安接过,打开,倒出一张染血的羊皮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粗犷:
“谢将军,俺脱脱这辈子没求过人。求你一件事——俺那弟弟跑了,别杀他。他蠢,被人骗了。”
落款处,按着个血红的手印。
谢长安盯着那手印,盯了很久。
他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怀里,接过阿史那铁木递来的酒囊,仰脖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发红。
“国师,”他把酒囊还回去,“你那二百骑,追到凉州之后,别动手。”
阿史那铁木愣了愣。
谢长安咧嘴笑了,露出被酒辣红的牙床:
“那俩叛徒,有人替你收拾。”
凉州城外八百里,骆驼刺丛里。
周大牛蹲在岔路口,左手是往北的官道,右手是进山的小路。他盯着马三刀给的那张地图,盯着上头那个用炭笔圈出的“狼回头”。
官道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
是追兵。
他把地图塞回怀里,翻身上马,往小路里一拐。
马蹄声淹没在夜色里。
身后,那二百骑追兵从官道上呼啸而过,往北去了。
没人注意到那条进山的小路。
寅时五刻,狼回头客栈。
周大牛勒住马,盯着面前那座破败的土坯房。房子门口戳着根歪脖子木杆,杆上挂着盏气死风灯,灯芯快烧完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他翻身下马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里蹲着个独臂老头,约莫五十来岁,满脸横肉,左袖管空荡荡的。老头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根烧火棍,正拨弄着炉膛里的炭火。
“住店还是打尖?”老头头也不抬。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,往灶台上一放。
老头手顿了顿,烧火棍悬在半空。
他慢慢抬起头,独眼盯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,盯了很久。
“马三刀让你来的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老头把钥匙推回去,从灶台底下摸出个酒葫芦,扔给他:
“喝口。喝完,老子带你去见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