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朗没回头:“说。”
周大疤瘌压低声音:“那孩子明夜动身,往黑风口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。
他站起身,走到兵器架前,抽出一把横刀。
刀刃上刻着两个字:凉州。
“传令给石牙,”他把刀扔给周大疤瘌,“让他的人往黑风口靠二百里。那孩子要是把二百三十七个人全带回来,老子请他们喝一个月酒。”
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那可是周继业的人……”
韩元朗转过身,盯着他,那眼神让周大疤瘌脊背发寒:
“周继业的人怎么了?那些人在凉州生的,喝凉州的水长大,凭什么给他姓周的卖命?”
戌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后头的山坡上。
周大牛蹲在夜色里,手里攥着那三块麒麟玉佩,盯了很久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玉上,照出那三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。
“大牛。”
乔铁头在他身边蹲下。
周大牛把那三块玉塞回怀里,抬起头:
“乔叔,明儿个夜里,你跟俺去吗?”
乔铁头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去。老子等了二十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山坡下传来马三刀的声音:
“周大牛!下来吃饭!”
周大牛站起身,往下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西边黑沉沉的天。
那边,有他爷爷的人。
那边,有一百多个想回凉州的人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三块玉,摸了摸那把黄铜钥匙,摸了摸那张发黄的名单。
大步下山。
寅时五刻,京城户部后堂的灯还亮着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,手指头悬在算盘上空,愣是没拨下去。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林墨轻声道,“您一夜没睡了。”
沈重山头也不抬:“睡什么睡?河西走廊那杆秤快称出斤两了,老夫得看着。”
他把算盘一推,账册一合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透进一线青白,天快亮了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传信给谢长安,”沈重山盯着那线青白,“告诉他——黑风口那边要是成了,让他亲自去趟凉州。”
林墨愣了愣:“尚书大人,谢将军去凉州干什么?”
沈重山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去替韩元朗那三千把刀,称称斤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