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沉默片刻,忽然把刀收回鞘里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放他们进来。老子要看看,阿史那铁木那老狐狸,又想干什么。”
申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下午点了八回。马彪蹲在他对面,大气不敢喘。
“马掌柜,”马彪忍不住开口,“您老盯着灶膛干什么?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马彪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那三十个西漠人,是来干什么的?”
马彪愣了愣:“您知道了?”
马三刀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老子在这狼回头蹲了二十年,有什么风吹草动能不知道?”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侄孙要见大世面了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官道边上。
那三十个西漠人勒住马,盯着前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门。打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脸上有道疤,左眼蒙着块黑布,腰里别着两把弯刀。
“头儿,”身边一个年轻的汉子凑过来,“咱们就这么进城?”
独眼汉子没吭声,只摆了摆手。
官道尽头,烟尘腾起。
至少一百骑凉州老兵,从三个方向围过来,把那三十个西漠人围在中间。打头的是周大牛,左眉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。
他在独眼汉子面前勒住马,低头盯着他:
“西漠人?”
独眼汉子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块腰牌,扔过去。
周大牛接住——是块铁质腰牌,上头錾着只狼头,背面刻着一行弯弯曲曲的草原文字。
“阿史那铁木的人?”他抬起头。
独眼汉子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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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师让俺们来送封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周大牛接过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
“河西走廊的刀,磨得够快了。三十年内,必有南下之日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抬起头。
独眼汉子摇摇头:“俺们只管送信,不管解信。”
周大牛沉默片刻,忽然把刀收回鞘里。
“放他们走。”他说。
一百骑凉州老兵让开一条道。
那三十个西漠人策马穿过人群,往西边去了。
周大牛攥着那张羊皮纸,攥得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