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灌了口空气,咂吧咂吧嘴:
“喝上了好。那坛酒,老子等二十年了。”
他把空葫芦往旁边一扔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日头正好,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。
“大牛,”他没回头,“你知道那坛酒是谁埋的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是马横埋的。二十年前,他离开凉州去西域之前,亲手埋在那棵老骆驼刺底下。他对马三刀说——等哪天老子回来,咱哥俩喝这坛酒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
“马横没回来。这坛酒,周继业替他喝了。”
酉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和周继业蹲在灶台边,中间搁着那个空酒葫芦。二十年的陈酿,两个人一人一半,喝得一滴不剩。
“周继业,”马三刀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马横死的时候,说什么了?”
周继业沉默片刻。
“他说,”他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“让俺告诉你——他那条命,是替三娘挡的。三娘欠他的,他还了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,放在灶台上。
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马横替你死了。”
周继业也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马横喜欢三娘。”他说,“喜欢了三年,没敢说。后来三娘嫁给你哥,他就去了西域。临走那天,他在这客栈门口站了一夜,天亮才走。”
马三刀愣住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马横离开凉州那天,确实在客栈门口站了一夜。他以为他哥是在看风景,原来是……
他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周继业,”他说,“你欠老子的,还清了。”
周继业也笑了。
“还清了。”他说,“可老子欠别人的,还没清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马三刀,告诉韩元朗——李破让老子进京。等老子从京城回来,再找你喝酒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墙上。
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城外那条官道。周继业的三百骑正在官道上列队,准备往东去。
周大牛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。
“将军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“俺爷爷这一去,还能回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