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下午点了八回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块玉坠,盯了很久。
“爹,”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周老爷子走了,您不难受?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难受什么?”他说,“那老东西是去干正事的。等他把那条路走通了,老子死了也能闭眼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,放在灶台上。
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儿子跟着周继业走了。等他们回来,老子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乔铁头愣住。
他忽然想起马三刀说过的话:
“你娘等了你爹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。
他娘等了二十年,他爹在西域待了二十年。
现在,他也要等。
等周继业回来,等他爹回来,等那条路走通。
亥时三刻,黑风口西三百里,断魂坡。
乔铁头蹲在马横的坟前头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盯了很久。钥匙柄上那两个字——三娘——在月光下泛着黄铜的光。
他把那把钥匙插进坟前的土里,竖在那儿,像块碑。
“马横叔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俺替俺娘给您磕个头。”
他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,吹得坟前那棵枯草沙沙响。
他忽然想起周继业临走前说的话:
“乔铁头,你娘欠马横的,马横还了。你爹欠你娘的,你替他还。老子欠凉州的,老子自己还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远处,西边那片天,黑沉沉的。
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,正在往那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