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居庸关城楼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。他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,一动不动蹲了两个时辰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探子回来了。西漠那四万五千骑,又退了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:“又退了?”
“退了三百里。”王栓子道,“扎营的地方,离边境两千三百里。”
石牙愣了一瞬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斥候营再往前探八百里。老子要知道,那帮孙子到底在怕什么。”
亥时三刻,黑风口西一千五百里,戈壁滩上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盯着上头标注的“大食”两个字。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,在他身后扎了营,帐篷扎得整整齐齐。
“老爷子,”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探子回来了。往前五百里,就是大食人的地界了。”
周继业点点头,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。
他抬起头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明儿个一早,换衣服。扮成商队,混进去看看。”
独臂汉子愣了愣:“老爷子,咱们不亮旗?”
周继业摇摇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亮什么旗?老子是来探路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寅时五刻,京城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谢长安蹲在他对面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“陛下,”谢长安开口,“周大牛今儿个砍了三十五个马匪,收回来一个活口。那活口说,他认识周济民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谢长安:
“认识周济民?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“传旨给韩元朗,让周大牛把那活口看好了。周济民当年救过的人,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,不见星月。
远处,凉州方向的官道上,周大牛正带着那二十几个兄弟往回走。
马蹄踏碎夜色,往东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