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,盯了很久。
“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个,”他说,“加上周大锤,七万一千八百一十八个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祠堂门口,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还会有。”他说,“还会有人把名字刻在这上头。可只要周大牛那小子还在,这祠堂里的牌位,就不会白摆。”
戌时三刻,黑风口
铁牛不在,周大疤瘌不在,周继业不在,周大牛也不在。可黑风口还有一万二千苍狼军守着。守将叫赵黑子,是韩元朗一手提拔起来的,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,左耳被削掉半个。他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赵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周将军那边派人来了。说大食人的探子退了,寨子正建着,让咱们放心。”
赵黑子点点头。
他把那空酒葫芦攥在手心。
“放心?”他喃喃,“老子放不了心。那小子,总往死路上跑。”
老兵没敢接话。
赵黑子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盯着城下那些正在操练的苍狼军老兵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明儿个起,每天加练两个时辰。周大牛那小子在前头拼命,咱们在后头不能闲着。”
亥时三刻,京城养心殿西暖阁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谢长安蹲在他对面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“陛下,”谢长安开口,“周大牛那小子在西边扎寨了。大食人派了五千人探路,被他吓回去了。寨子正建着,估计十天之内能建好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谢长安:
“吓回去了?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谢长安接过红薯,咬了一口:“陛下,曼苏尔那边还有五万人,等寨子建好了,肯定会来打。周大牛那寨子,能撑住吗?”
李破摇摇头。
“撑不撑得住,得打了才知道。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,“可那小子敢去扎寨,就说明他不怕打。”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。
“传旨给沈重山,”他背对着谢长安,“让他再拨三十万两银子给周大牛。寨子建好了,得有人守着。那三十万两,是给守寨子的兄弟发饷的。”
谢长安愣住:“陛下,国库只剩五万两了……”
“五万两够干什么的?”李破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从太后那边再挤挤。她那修皇陵的银子,不是还剩二十万两吗?全拨给周大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