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几个人也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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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大疤瘌第一个反应过来,独臂撑着地,咧嘴笑了:“石头,还不快谢将军?”
周石头扑通跪下,额头抵地:“爹,俺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周大牛打断他,“往后别叫爹,叫将军。你是苍狼军的百夫长,不是俺儿子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外。
七百个守寨的兄弟在寨墙下列了队。个个浑身是伤,个个面黄肌瘦,可个个眼睛还亮着。周石头站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腰杆挺得笔直。
周大牛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块铁质军牌,挂在他脖子上。
军牌上錾着三个字:苍狼军。背面刻着:周石头,百夫长。
“石头,”周大牛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可七百个人都听见了,“这七百个兄弟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你带着他们,往后他们就是你的人。他们死了,你给他们收尸。你死了,他们给你报仇。”
周石头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俺记住了。”
周大牛拍了拍他肩膀,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。回凉州。”
马蹄声响起,周大牛带着周大疤瘌和铁蛟那一百多个残兵,往东边去了。
周石头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,盯了很久。
“石头,”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将军走了,咱们干啥?”
周石头转过头,盯着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。
“练兵。”他说,“大食人还会来。等他们来的时候,让他们看看,这七百个人,比七千人还能打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。
韩元朗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戈壁。三天前,这儿还扎着四万大食人的帐篷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现在只剩一堆堆烧焦的灰烬,和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的尸体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,“周大牛那小子回来了。带了一百多人,正往城里走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他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递给赵黑子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今晚开宴。把那几坛埋了二十年的老酒挖出来,给周大牛接风。”
赵黑子愣住:“将军,那酒不是您留着娶媳妇的吗?”
韩元朗瞪他一眼:“娶个屁媳妇。周大牛那小子,比他媳妇值钱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一张矮几,两壶老酒,四碟小菜。韩元朗蹲在一边,周大牛蹲在对面,两个独眼的汉子,谁也没说话。
韩元朗给周大牛倒了碗酒。酒液澄黄,香气扑鼻,是埋了二十年的老酒。
周大牛接过,没喝,放在矮几上。
“韩将军,”他开口,“又折了四千三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。
他把自己那碗酒一口喝干,抹了把嘴。
“折了就折了。”他说,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你那十二万多个牌位,不差这四千三。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差。”他说,“每一个都差。”
韩元朗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周大牛抬起头。
韩元朗又给自己倒了碗酒。
“五年前你刚从黑风口来的时候,就是个只知道砍人的莽夫。现在知道疼了,知道记着每一个死去的兄弟了。”他把酒碗举起来,“这是好事。可也是坏事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。
“好事是你不会轻易让兄弟们送死。坏事是你往后会缩手缩脚。”韩元朗把酒一口喝干,“可打仗这事儿,有时候就得狠心。该让兄弟死的时候,就得让兄弟死。不死人,打不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