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盯着那片新翻的土地,盯了很久。
“砸烂了,还种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种。”他说,“他们砸一天,俺种一天。他们砸一个月,俺种一个月。”
李破忽然笑了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你这股劲,比当年在北境的时候还足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周家祠堂。
祠堂门口,李破站住了。
他盯着那块新刻的匾,上头三个字:忠烈祠。匾下头,是两扇半开的木门,门里透出昏暗的烛光,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。
周大牛推开那扇门。
李破走进去。
祠堂里头,摆满了牌位。从门口一直摆到最里头,一排一排,密密麻麻,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木头林。每一块牌位前头搁着一碗酒,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。
李破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站住了。
那块牌位上头刻着三个字:铁牛之位。
“铁牛,”周大牛在他身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跟着俺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。定西寨那一仗,他带着一千人断后,死了。”
李破盯着那块牌位,盯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,是沈重山临行前塞给他的,说“带去给那些兄弟敬碗酒”。他拔开塞子,往铁牛那块牌位前头的碗里倒满了酒。
“铁牛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朕来了。这碗酒,你收着。”
他又往下一块牌位前头倒酒。
一块,又一块,又一块。
倒了三十几块,酒葫芦空了。
李破把空葫芦放下,转过身,盯着周大牛那双泛红的眼睛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这祠堂里的十二万多个兄弟,朕记着。一个都不会忘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穿着青灰棉袍的中年人。他在凉州待了二十年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?可皇帝亲自来,这还是头一回。
“陛下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您这一路辛苦。”
李破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摊在案上。
“韩将军,”他说,“朕这次来,不是来视察的。是想亲眼看看,河西走廊这条商道,到底是怎么走的。”
韩元朗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是张河西走廊的商路图,从凉州一直画到撒马尔罕,沿途的关卡、水源、驿站,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条道,”李破指着图上一条红线,“十一月税银五万一千两,比上月多了九千两。朕想知道,这多出来的九千两,是怎么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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