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孙有余跪在他面前,把那本折子双手捧着递上去。
高福安接过,呈到李破面前。
李破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柳承安,”他抬起头,“吴峰的人。”
孙有余伏在地上。
“回陛下,”他说,“吴巡抚昨夜来找过小人,把这份折子给了小人。他说,柳承安的事,他会查清楚。”
李破把那本折子合上,放在炭炉边。
“孙有余,”他说,“你信他吗?”
孙有余想了想。
“小人信。”他说,“吴巡抚要是想包庇,就不会把这份折子给小人。”
李破忽然笑了。
“孙有余,”他说,“你比朕想的聪明。”
他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孙有余。
“接着查。”他说,“查到柳承安头上,就查柳承安。查到吴峰头上,朕亲自问他。” 轻享书库
午时三刻,刑部大牢。
孙有余蹲在牢房门口,盯着里头那个五花大绑的人。那人五十出头,白白胖胖,穿着身囚服,坐在草堆上,一动不动——正是孙有财。
“孙有财,”孙有余开口,“你那三千匹绸缎,卖给周富贵,得了多少银子?”
孙有财抬起头,盯着他。
“孙主事,”他说,“那三千匹绸缎,是织造局的损耗。损耗的东西,卖了就卖了,有啥错?”
孙有余笑了。
“损耗?”他说,“织造局一年产三万匹绸缎,报损八千匹。可你报的那些损耗,有一半根本没坏。是你们故意做坏的,好拿出去卖。”
孙有财脸色变了。
孙有余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子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字。
“天启二十三年五月,你经手的那批绸缎,账面损耗八百匹。可周富贵的账上,那八百匹绸缎,是完好无损的。他卖出去,赚了四千两。分给你多少?”
孙有财不吭声了。
孙有余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“孙有财,”他说,“你那三百亩地,是你儿子的名字。可买地的银子,是你给的。那银子,就是从这三千匹绸缎里来的。认不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