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盐运司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孙有余蹲在盐运司的账房里,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。盐运使周培公被砍头之后,新上任的盐运使叫钱如海,是孙有余从扬州调来的,会算账,会查账,还会打仗——打过倭寇,脸上有道疤,左耳被削掉半个。
“孙主事,”钱如海蹲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碗茶,“盐运司的账,查了三遍了。每一笔都对得上。可臣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孙有余手顿了顿:“哪儿不对劲?”
钱如海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递过去:“盐运司每年产盐三百万斤,卖到全国各地,得银三十万两。可臣查了户部的账,户部只收到了二十万两。那十万两,去哪儿了?”
孙有余接过羊皮纸,盯着上头那些数字,盯了很久。
“钱如海,”他说,“你说这十万两,是被人贪了,还是被水冲走了?”
钱如海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臣知道,肯定有问题。”
辰时三刻,盐运司的库房里。
孙有余蹲在那些盐袋子前头,手里攥着把匕首,划开一个袋子。盐是白的,细的,在烛光里泛着光。他抓起一把,捏了捏,又放在嘴里尝了尝。
“是盐。”他说,“不是沙子。”
钱如海蹲在他旁边,也抓起一把盐,捏了捏:“是盐。可这盐,比朝廷规定的细。朝廷规定的盐,是粗盐。这是细盐。细盐比粗盐贵一倍。”
孙有余手顿了顿。细盐?
他把那把盐放下,站起身,走到库房门口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封了盐运司。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午时三刻,盐运司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