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梯架上来了,像无数只黑色的触手扒住了城墙的胸口。大食人开始爬墙,嘴里喊着铁虎听不懂的话,眼睛红得像沙漠里的狼。
铁虎一刀砍翻一个刚露出头的,又一脚踹翻身边的梯子。十个大食人连人带梯子摔下去,砸在底下的人群中,激起一片惨叫。可更多的梯子又架了上来,更多的人在往上爬。
“呼延图!”铁虎砍翻第五个爬上来的大食兵,扯着嗓子吼道,“东城墙快顶不住了!”
呼延图在东城墙那边,左手的刀已经砍豁了,换了右手继续砍。他的脸上溅满了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听到铁虎的吼声,他砍翻一个大食兵,回过头吼道:“顶得住!将军,您放心!”
他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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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大食人的第三次攻城终于退了。
黑沙城墙上到处是尸体和断掉的兵器。滚木礌石用光了,箭壶空了,连墙头上的垛口都被砍塌了好几个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沙土的气息,呛得人喘不上气。
铁虎蹲在一块被血浸透的石头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。那不是因为害怕——他在西域打了十五年仗,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——那是因为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砍到了极限,每一条纤维都在发抖。
七百人,折了三百,还剩四百。
四万大食人,死了五千,还剩三万五。
“铁将军,”呼延图从东城墙爬过来,左肩中了一箭,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,箭头还嵌在肉里,周围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,可他没顾上拔,“他们退了!可还在外头围着!”
铁虎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刀——刀刃上全是豁口,像一把锯子,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透了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抬起头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轮班休息。吃点干粮,喝口水。他们还会来。”
申时三刻,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开始了。
这一次,阿卜杜拉没有再留手。三万五千人分成三路,轮番进攻,一波接一波,不给城墙上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第一波攻城的时候,铁虎还能站起来砍;第二波的时候,他只能靠着垛口砍;到了第三波,他的膝盖已经软了,只能跪在地上,把刀架在垛口上,等大食兵露出头的时候往下压。
城墙上的滚木礌石早就用完了,箭也只剩最后几捆,可没有人舍得用——那是留给最后一刻的。所有人都在用刀砍,用枪戳,用石头砸,用拳头打,用牙齿咬。
铁虎手里的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了,刀刃上全是缺口,刀尖也断了,可它还是一把刀,还是一样能杀人。他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大食兵,又一刀砍在另一个的脖子上,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,他就松开刀柄,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长矛,继续捅。
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。有的倒下去就再没起来,有的倒下去之后又挣扎着爬起来,抱着一个大食兵的腿一起滚下城墙。铁虎不敢回头看,不敢停下来数,他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,一刀一刀地砍,一枪一枪地捅。
“呼延图!”他吼道,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,“顶得住吗?!”
呼延图在他旁边,右手的刀已经砍飞了,他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,用肩膀顶着一个大食兵往城墙外面推。听到铁虎的吼声,他回过头,脸上全是血,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顶得住!将军,您放心!”
他把那个大食兵推下城墙,自己也一个踉跄,差点跟着栽下去。
酉时三刻,天终于快黑了。
大食人的第七次攻城退了。不是因为怕了,是因为天黑了,看不清城墙上的情况,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。阿卜杜拉虽然骄横,但不是傻子,他知道这座城已经撑不了多久了,没必要在黑夜里白白送命。
黑沙城墙上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寒风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