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5章 雪·杀·粮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23 字 24天前

吴峰把茶碗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雪停了,天边透出一线青白,像刀锋上的光。

“查。”他说,语气很轻,却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“从盐商开始查。查到谁头上,算谁倒霉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柳轻轻:“你去告诉孙有余,让他把手里的账册再对一遍。漏一个,我拿他是问。”

酉时三刻,京城粮市。

天色暗下来了,粮市门口挂起了两盏气死风灯,黄惨惨的光照在雪地上,映出一片浑浊的昏黄。狗蛋蹲在粮市门口的石狮子的基座上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——银子被他攥得发热,都快攥出印子了。

他盯着那块大木牌上的粮价。河西麦,一两二钱一石。这个价比上个月涨了两钱,比去年涨了五钱。他咬了咬嘴唇,站起身,走到粮市掌柜钱满仓面前,把那半块银子往柜台上一拍。

“掌柜的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稳当,“河西走廊的麦子,五万石,一两二钱一石,卖不卖?”

钱满仓正拨算盘的手顿住了。他抬起头,上下打量着狗蛋——一个半大小子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,棉袄袖口磨得发白,可那双眼里的光,不像是个毛头小子该有的。

“五万石?”钱满仓眯起眼,“你有那么多?”

狗蛋从怀里掏出韩元朗的信,双手递过去。信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,上面的字迹刚硬锋利,像刀劈斧凿。

联盟书库

“有。河西走廊二百零二万亩地,今年收了四百零四万石粮。这是韩将军的亲笔信,您看看。”

钱满仓接过信,就着灯影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数目,第二遍看笔迹,第三遍看韩元朗盖在末尾的印。看完之后,他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柜台上笃笃笃敲了三下。

忽然,他笑了——那种商人特有的、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。

“好。五万石,一两二钱,一共六万两。成交。”

狗蛋把银票仔细收好,揣进最里面的衣襟里,还拍了拍,确认放妥了。他蹲回粮市门口的石狮子基座上,盯着那块大木牌。灯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雪地上,像个大人。

“狗蛋哥,”铁柱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“听说朝廷要查商人的账。咱们河西走廊的商人,也要查。”

狗蛋点点头,眼睛没离开那块木牌。

“查就查。”他说,“俺们河西走廊的商人,不贪。粮是种出来的,不是贪出来的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地里的麦子该浇水了。可铁柱听出来了,那平淡底下,压着一股子硬气——是河西走廊的风沙和烈日磨出来的硬气,是跟韩元朗在边关种了三年地、扛了三年粮磨出来的硬气。

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粮市门口那两盏气死风灯上,沙沙作响。狗蛋蹲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泥塑。他怀里揣着六万两银票,脑子里盘算着这些银子能买多少种子、多少农具、多少石粮食运去西域。

远处,紫禁城的轮廓在雪幕里渐渐模糊,只剩几点昏黄的灯火,悬在半空,像一柄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
这一夜,京城里很多人都没睡着。

有人在算账,有人在等人,有人在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