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蹲在太师椅里——就是昨夜赵德柱坐过的那把太师椅。椅背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,但扶手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。他没有坐正,像在军营里一样,一只脚踩在椅面上,手臂搭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鹰。
面前摆着赵德柱的人头。
人头是赵大河连夜让人送来的,用石灰腌了,装在朱漆木匣里,要送到京城去邀功。石灰盖住了大部分面目,但那双眼睛还睁着,灰蒙蒙的,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。
李破盯着那颗人头,盯了很久。他不认识赵德柱——他们是两代人。赵德柱在淮西称雄的时候,李破还在北境的草窠里啃冻硬的干粮。但他认得这双眼睛。他在镜子里见过。
“陛下。”赵大河蹲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一碗茶,恭恭敬敬地递过来。茶是今年新上的贡茶,赵德柱还没来得及喝,人就没了。
李破接过茶碗,没喝,放在膝盖上,盯着赵大河。赵大河是个瘦高的中年人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。可就是这个教书先生似的人,带着五千人在淮河渡口堵了赵德柱的后路,又带着三千人拿了泗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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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德柱死了,”李破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,“他的兵散了。淮西的百姓,都盼着您给他们派个好官。”
赵大河捧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他不傻。他知道这话里藏着什么。
“你就不错。”李破忽然说。
赵大河愣住。茶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“陛下,臣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李破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从今天起,你是淮西节度使。赵德柱的兵,归你管。淮西的百姓,也归你管。”
赵大河的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他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发颤:“陛下,臣才疏学浅,资历尚浅,淮西重镇,恐难当大任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李破从太师椅上跳下来,弯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赵大河瘦得像一把柴火,李破几乎没用什么力气。“别跪。朕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