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章 淮西夜尽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135 字 24天前

“南边也封了。庐州府的兵正在合围,前锋距此不足四十里。”

赵德柱转过身。烛火已经灭了,他看不清那个黑衣人的脸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

“东边呢?”赵德柱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东边有没有路?”

黑衣人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比一整夜都长。

“东边是海。没有船。过不去。”

赵德柱慢慢地、慢慢地坐回太师椅里。椅子的扶手被他握了太多年,木头已经磨得油亮光滑,像一面镜子。他从那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张苍老的、疲惫的、属于一个失败者的脸。

他仰起头,盯着房顶。房顶上的横梁还是他当年升任节度使时翻新的,上好的楠木,请的是淮西最好的木匠,雕了花,上了漆,气派得很。那时候他三十岁,兵强马壮,粮草充足,觉得天下不过是一张等着他落子的棋盘。如今他四十七岁,棋盘翻了,棋子碎了,连棋手都要死了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嘶的,像漏气的皮囊。比哭还难听。

“大哥,”他喃喃着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你在北境流放,弟弟我在淮西谋反。咱们赵家,完了。”
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半生的刀。刀身雪亮,映出他最后的表情——那不是恐惧,不是悔恨,甚至不是绝望。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,像一个赶了太远的路的人,终于看见了一座可以歇脚的驿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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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!”黑衣人扑过来。

赵德柱把刀架在脖子上,用力一拉。

血溅在金砖上,溅在揉皱的战报上,溅在黑衣人伸出的手上。太师椅向后翻倒,赵德柱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望着那片永远亮不起来的天。

辰时三刻。淮西节度使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