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臣不知情……”
“不知情?”李破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低头盯着他,“你一个礼部侍郎,管的是祭祀、庆典、科举。户部的账,轮得到你来查?沈重山借银子的事,朕知道,内阁知道,六部九卿都知道。就你不知道?”
孙有德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李破转身,走回龙椅前,坐下。
“传旨,礼部侍郎孙有德,越职言事,罚俸半年。再敢妄议朝政,严惩不贷。”
孙有德连滚带爬地退回班列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李破扫了一眼百官,忽然笑了:“沈老,你那账,念给大伙儿听听。”
沈重山迈步出列,翻开账册,声音洪亮:“河西走廊三年屯田,开荒一百五十万亩,收粮三百万石。运粮进京三十万石,养活京城百姓无数。卖粮得银三十万两,还清户部欠款十二万两,余十八万两。陛下旨意,六万两拨给北境边军换冬衣,十二万两拨给辽东边军换刀。”
殿内又是一片嗡嗡声。铁成钢第一个站出来,朝李破躬身一礼:“陛下圣明!臣替北境三万边军,谢陛下隆恩!”
辽东都督马大彪不在,辽东边军的折子是铁成钢代呈的。他站在班列里,眼眶发红,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。
李破摆摆手:“别谢朕。谢河西走廊的百姓。他们的粮,养活了京城,养活了边军。没有他们,朕这皇帝,当得不安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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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份刚送到的信。信是韩元朗写的,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:
“银子收到了。牛买了,地种了。河西走廊的百姓,谢谢沈尚书。”
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,灌了口酒。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热汤面,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,已经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林墨,”沈重山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你说孙有德那王八蛋,为啥突然弹劾老夫?”
林墨想了想:“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沈重山点点头:“查。查清楚,谁在背后指使。查不出来,老夫这尚书就当到头了。”
他把空酒葫芦往案上一扔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头正好,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。
“林墨,你说这朝堂上,有多少人不想让河西走廊好过?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不少。河西走廊的粮进了京,粮价跌了。粮价跌了,那些屯粮的商人就赚不到银子。赚不到银子,他们就不高兴。不高兴,就要找事。”
沈重山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“那就让他们找。找出来,一个一个收拾。”
申时三刻,城南柳树巷,陈瞎子的院子。
陈瞎子蹲在老槐树下头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盘残局。乌桓蹲在他对面,这莽汉比去年又黑了一圈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