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余合上账册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织造局的院子里冷冷清清,几个杂役缩在廊下烤火,看见他,赶紧把头转过去。
白英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孙主事,我查过了。那二千五百两,被织造局总管王德茂贪了。他拿这笔银子,在金陵城外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,光修缮就花了八百两。上个月刚娶了第八房小老婆,光聘礼就花了六百两。剩下的银子,买了古董字画,堆了满满一屋子。”
孙有余没回头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半天没有说话。
白英等了等,又说:“王德茂是织造局五年的总管,背后有人。他堂兄在户部当郎中,跟咱们上头的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孙有余打断他。
白英闭嘴了。
孙有余转过身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也不大,平平淡淡的:“传令给乌桓,让他带三百苍狼卫,把王德茂的宅子抄了。银子追回来,发给织工。”
白英愣了一下:“孙主事,要不要先禀报上头?毕竟王德茂他堂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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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,”孙有余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传令给乌桓。”
白英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午时三刻,金陵城外,王德茂的宅子。
三百苍狼卫,铁甲铮亮,刀枪如林,把整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。领兵的是乌桓,三十五六岁的汉子,满脸络腮胡子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像是夜里点了两盏灯。
王德茂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,还穿着绸缎睡衣,脸上敷着脂粉,看着像个唱戏的。他跪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一样,嘴里喊着:“你们是什么人!知不知道我是谁!我堂兄是户部郎中!你们敢动我!”
乌桓没理他,一挥手:“搜。” 零零轻小说
苍狼卫如狼似虎地涌进去。一箱一箱的银子往外搬,一匹一匹的绸缎往外搬,一匣一匣的首饰往外搬。古玩字画、金银器皿、红木家具,流水似的从宅子里抬出来,在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百姓们围过来,越聚越多,里三层外三层,把整条街都堵了。他们盯着那些银子、绸缎、首饰,眼睛都直了。有人小声议论,有人啧啧称奇,有人掰着手指头算那些东西值多少钱。
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织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前面,他站在人群最前头,看着那一箱箱银子,嘴唇哆嗦着,眼眶红了。
“乌将军,”老织工走到乌桓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,膝盖磕在石板路上,声音闷闷的,“这些银子……是俺们的吗?”
乌桓上前一步,双手把他扶起来:“是你们的。王德茂贪的,就是你们织绸缎挣来的银子。现在,还给你们。”
老织工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:“真的?”
乌桓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却很笃定:“真的。”
老织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顺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,淌进花白的胡子里,淌进破旧的衣领里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哭。
乌桓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头吩咐手下:“把银子清点清楚,一毫不许差错。”
申时三刻,江南织造局门口。
五百个织工排着长队,等着领工钱。队伍弯弯曲曲,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,像一条长龙卧在雪地里。
孙有余蹲在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又攥了块干粮,一边啃,一边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白英在旁边记账,乌桓带着苍狼卫维持秩序,几个账房先生坐在桌子后面,一锭一锭地往外称银子。
“李四,三个月工钱,六两。”
“王二嫂,三个月工钱,六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