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瞎子抬起头,看着赵铁山那双通红眼睛:“打不完,将军砍我的头。”
赵铁山笑了。他很少笑,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就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拍了拍陈瞎子的肩膀,转身走了出去。
酉时三刻,北境城墙上。
赵铁山又蹲在了垛口后头。这次他手里没有酒葫芦了——最后一壶酒在练兵场上扔掉了,他让刘大柱再去买,刘大柱说城里已经没有烧刀子了,全被兵们买光了。
“这帮兔崽子,”赵铁山骂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骂刘大柱还是在骂那些抢酒的兵。
他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太阳快落下去了,天边烧成一片暗红,像是有人把血泼在了云上。五万边军,五万把苍狼刀——虽然现在还差四万把,但他相信陈瞎子。他心里踏实了一些,可还不够踏实。 零零轻小说
“将军。”
刘大柱又爬了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喘着粗气。他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上沾着泥和血。
“石牙那边来信了。”刘大柱把信递过去,“苍狼营五千人,已经从居庸关出发了。最快十天就能到。”
赵铁山接过信,凑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起来。信是石牙亲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狗爬的,可每一笔都用力到戳破了纸。
“铁山兄:苍狼营五千人,马五千匹,刀五千把,火油八百坛。弟石牙亲率,即日北上。十日之内,必至北境。兄且守三日,待弟来,共杀也先。”
赵铁山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城下那片黑沉沉的草原。
十天。苍狼营要十天。也先最快十二天到。中间有两天的时间差。两天,够了。只要他能在也先的铁浮屠面前撑住两天,石牙的五千人从侧翼杀出来,就能把也先的阵脚打乱。只要阵脚一乱,北境的五万边军就有机会。
“刘大柱,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从今晚开始,城墙上不许睡觉。三人一组,轮流守夜。发现敌情,立刻点火。谁要是敢打瞌睡,我砍他的头。”
刘大柱应了一声,爬起来就跑。跑到一半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,塞到赵铁山手里。
“将军,最后一壶了。我从陈瞎子那儿抢来的。”
赵铁山接过酒葫芦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是烧刀子,六十二度。
他灌了一口,把酒葫芦挂在腰带上,重新蹲回垛口后头,盯着北边那片彻底黑下来的天。
风从草原上刮过来,带着腥味。那是狼群的味道,也是铁骑的味道。
也先来了。
十天之后,北境城下,要么他砍也先的头,要么也先砍他的头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