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用那只独眼盯着下面的人,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杀!”
五千人从山谷两边冲下去,马蹄声在山谷里来回撞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两千残兵被围在中间,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有些人抽出刀来拼命,可拼了两下就没力气了。有些人跪在地上,用生硬的汉话喊饶命。
半个时辰,杀了一千五。跑了五百。
跑的那五百人,拼了命往北边跑,跑出去不到二十里,又撞上了石牙的人。石牙带着五千人,把那条路堵得死死的。五百人看着前头密密麻麻的火把,有人跪下了,有人掉头往回跑,可往回跑也是死。赵铁山的人从后面追上来了。 轻享书库
全杀了。一个都没跑。
酉时三刻,北境城墙上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玉佩上沾满了血,有些是他的,有些是别人的,已经分不清了。他把玉佩翻过来,看见背面刻着的字——“五子夺魁”。四个小字,笔画精致,是宫里的匠人刻的。
周大牛把玉佩贴在额头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听见风从北边灌过来,听见城外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响。可能是旗子,可能是冻裂的木头,也可能是别的声音。
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浑身是血,盔甲上、脸上、手上全是血。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像北境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。
“爹,”周石头喘着气,“追了一天,杀了八千,跑了两千。加上之前的,一共三万。人头全堆在城外了。”
周大牛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他把那五块玉佩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玉佩很凉,可他胸口是热的。他把手伸进盔甲里,按着那五块玉佩,按了很久。
“传令下去,”周大牛站起来,站在垛口上,望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,“把那三万颗人头堆在城外。码整齐了,堆成一座山。让准葛尔人看看,跟大胤打仗,是什么下场。”
远处,北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那是准葛尔王庭的方向。也先被活捉了,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。草原上,要变天了。
风从北边灌过来,裹着雪沫子和血腥气,打在周大牛的脸上。他站在垛口上,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身后是两万支火把,在风雪里烧得噼啪作响。火光映在他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城墙里头,又长又黑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