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李破的信是昨夜到的,让他从定西寨分兵五千,去西域。
他已经在定西寨守了六年。六年来,大食人、准葛尔人、鞑靼人,谁也没能从这儿过去。可今天,他要走了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陛下让咱们去西域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玉佩是当年五个兄弟留下的——他们都死在定西寨了,每人留下一块玉,托他带回去给家里。可六年了,他一块也没送回去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。他怕见到那些女人的眼睛。
“传令下去,”周大牛站起来,“五千人,跟俺去西域。剩下的人,守寨子。”
周石头愣住:“爹,五千人够吗?大食人六万。”
周大牛没回答。他盯着西边的天,像是在算距离。从定西寨到黑沙城,快马要跑两天一夜。五千人对六万,傻子都知道不够。可陛下让他去,他就去。陛下说五千,就是五千。
“石头,”周大牛突然开口,“要是俺回不来了,这五块玉,你替俺送回去。”
周石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周大牛把玉佩塞进儿子手里,转身下了寨墙。
寨外,五千个苍狼军老兵列了队。刀出鞘,弓上弦,眼睛盯着周大牛。这些人跟了他少则三年,多则十年,一个个脸上全是风沙刻下的沟壑。他们不说话,可周大牛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。
没有怕。
周大牛骑在马上,手里攥着刀,盯着那些脸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——那是黑沙城的方向。 乐文趣书屋
“弟兄们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西域那边,铁虎被围了。三千人,打到今天,不知道还剩多少。大食人六万,围得铁桶似的。咱们去救他。”
他顿了顿,把刀往前一指:“怕不怕?”
五千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马蹄声响起,五千骑踏碎夜色,往西边冲去。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脸上,像刀子割。没有人回头。
周大牛骑在最前面,眼睛死死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他在心里算:两天一夜,拼了命地跑,也许能缩到两天。铁虎,你给老子撑住。
黑沙城的方向,天边隐隐约约泛着一片红光——那是火光,是血光,是一座孤城在六万大军的围困下,最后的喘息。
周大牛狠抽了一鞭子,马嘶鸣一声,冲进了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