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知道了,爹。”
酉时三刻,黑沙城下。
篝火点起来了,一堆一堆,像地上的星星。
四千二百个苍狼军,二百个守军,围坐在篝火边,啃着干粮,喝着热汤。那些刚打完仗的人,个个浑身是血,个个脸上带伤,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周大牛蹲在铁虎旁边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。
火光照在玉佩上,那五只麒麟的眼睛像活了一样,一眨一眨的。
“铁虎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说这西域的粮道,能打通吗?”
铁虎灌了口酒,没急着回答。他看着篝火,看着火苗一蹿一蹿的,像要烧到天上去。
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可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,“有大食人挡着,也能。”
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:“打过去,就是咱们的?”
铁虎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狰狞,可周大牛看懂了——那不是笑,那是一口牙咬着的一条命。
“拿命打。”铁虎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打不过,死在那儿。打得过,活着回来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一块一块地摊在掌心里。
火光下,五只麒麟,五双眼睛,五颗不肯灭的星。
“那就打。”周大牛说,把玉佩攥回掌心,攥得骨头咯咯响,“打到撒马尔罕去。打到大食人的老窝去。打不动了,爬。爬不动了,死。死也要死在粮道上。”
铁虎把酒囊递过来,周大牛接过去,灌了一大口。烈酒烧喉咙,烧胸口,烧得整个人像着了火。
他把酒囊还给铁虎,站起来,对着篝火边的四千四百个人,吼了一声。
“苍狼——”
四千二百把刀同时出鞘,刀光映着火把,像一片翻涌的血海。
“——军!”
声音撞在黑沙城的城墙上,撞在戈壁滩的风沙里,撞在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上。撞碎了,又合拢,又撞碎。
周大牛蹲回铁虎旁边,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揣进怀里,拍了拍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往西边去。”
铁虎点点头,灌了口酒。
篝火烧了一整夜,没有人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