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子里的倭寇像疯了一样往外冲。松本正雄站在寨子最高处,挥着旗子,喊着什么。马大彪听不懂,也不需要听懂。他只知道,今天这座岛上,只能有一方站着。
打到半夜的时候,赵疤子爬过来,浑身是血,脸上那道疤被血糊住,像一条红色的蜈蚣。
“将军,”赵疤子喘着气,“松本正二被砍了。他手下那三千人全投了海。”
马大彪灌了口酒:“松本正雄呢?”
“还在寨子顶上。身边还剩两百来个亲兵。”
马大彪把酒葫芦扔给赵疤子,提着刀往寨子顶上走。台阶上全是尸体,有倭寇的,也有自己兄弟的。他踩上去的时候,脚底打滑,差点摔倒。他索性把鞋脱了,赤着脚往上走。
松本正雄站在寨子顶上,身边围着一圈亲兵。他看见马大彪的时候,说了一句倭语。马大彪听不懂,但他看懂了松本正雄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恨,有怕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马大彪没说话,提着刀走过去。
松本正雄的亲兵冲上来,马大彪一刀一个。那些人被砍得七零八落,可还是往前冲。马大彪的胳膊被砍了一刀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可他感觉不到疼。他只是机械地挥刀,挥刀,再挥刀。
等到最后一个亲兵倒下的时候,松本正雄拔出了自己的刀。那是一把很长的刀,刀身在火光里泛着青色的光。松本正雄双手握刀,朝马大彪冲过来。
马大彪侧身一让,一刀劈在松本正雄的脖子上。
松本正雄的脑袋飞出去,滚到台阶下面,眼睛还睁着,嘴还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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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大彪蹲下来,喘着粗气,眯着眼看着那颗脑袋。他掏出腰间的酒葫芦,灌了一口,然后把剩下的酒全浇在松本正雄的脸上。
“你不是要拿我的人头当酒杯吗?”马大彪说,“我先请你喝酒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赵疤子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将军,清点完了。这一仗,折了三千个兄弟。”
马大彪的手顿了顿。三千个?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寨子,寨子已经烧成了灰,烟还在往上冒。那些尸体,有倭寇的,也有自己兄弟的,横七竖八地躺在灰烬里。
“倭寇呢?”他问。
“杀了一万二,俘虏了两千。寨子烧了,船烧了,粮食也烧了。老巢,彻底毁了。”
马大彪点了点头,又灌了口酒。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三千个兄弟?他明明看见左翼那三百人被炮弹炸飞,右翼五百人倒在滩头,中路军冲进寨门的时候被火枪打翻了至少八百人。还有那些攻寨顶时滚下来的……怎么算都不止三千。
辰时,赵疤子又爬过来了,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格外狰狞。
“将军,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涩,“重新清点了。这一仗,折了五千个兄弟。倭寇那边,俘虏里又死了三百,还剩一千七。”
马大彪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扔。五千个?加上之前几仗折的,快一万人了。他蹲在那里,眯着眼看着那些正在收尸的兄弟。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,一个个眼睛通红,可他们还在搬,还在抬,还在挖坑。
“传令下去,”马大彪说,声音有些哑,“把那五千个兄弟的名字记下来。一个都不能少。活着的,三万零五百个,也记下来。回家的时候,一个都不能丢。”
辰时三刻,对马岛码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