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安你没见过,俺也没见过。”白音长老慢慢说,“可俺听往来的商人说过。长安城里,有茶,有粮,有布,有书,有药。南来北往的人,东奔西走的货,都在那儿汇合。到了长安,就没有买不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草原上也要有这么个地方。让咱们的子孙后代,不用再为了口茶去拼命,不用再为了一袋粮食去打仗。也先再来了,让他看看,草原上的百姓,不是好欺负的。咱们能放马,能养羊,也能做买卖,也能过好日子。”
呼延虎蹲在那儿,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了,嚼了很久。
酉时三刻,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上,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深红色。市场上的讨价还价声还没停,反而因为天快黑了更加急切起来。有人点起了火把,有人挂起了灯笼,火光一跳一跳的,映在那些黝黑的脸上,映在那些马的眼睛里,映在那些茶叶、皮货、粮食和布匹上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,草原第一市变成了一幅谁也画不出来的画。火光和月光搅在一起,照着那些还在忙碌的百姓,照着那些拴在桩子上的马,照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狼头旗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老人们蹲在茶摊旁边,捧着茶碗慢慢地喝,慢慢地聊。聊的不是打仗,不是死人,是明年开春要种什么,是家里那匹母马快下驹子了,是辽东的布比北境的便宜两成。
白音长老还蹲在市场门口,手里的酒葫芦已经轻了。他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盯了很久很久,久到月亮升到了头顶上。
忽然,他站起来,膝盖又嘎巴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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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说。
旁边的人赶紧凑过来。
“从明天起,草原第一市,不收税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白音长老把酒葫芦别到腰上,转过身,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。走出去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让百姓多赚点。赚够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夜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,袍子下摆扑啦啦响。月光照着他的背影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拉到市场的火光里,和那些忙碌的百姓的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市场上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。这欢呼比中午那次更响,更久,像草原上的风,一阵接一阵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草原第一市的第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但谁都知道,这不是结束,这只是个开始。就像白音长老说的,草原上的百姓,从今天起,要换一种活法。
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市场还会开,还会有新的茶、新的粮、新的布运过来,还会有更多的人骑着马、赶着羊、扛着皮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。他们会在市场上讨价还价,会蹲在茶摊旁边慢慢地喝茶,会摸着换来的布盘算着给家里人做新衣裳。
而白音长老还会蹲在帐篷门口,手里攥着干粮,或者酒葫芦,盯着这片一天比一天热闹的草原。
只是他再看南边那片天的时候,眼神里大约会多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东西叫什么,草原上的人都知道。
叫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