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9章 伤残老兵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860 字 21天前

午时三刻,荒地上的木架子一栋一栋立了起来。

那些木架子是新房的骨架,用的是从北境拉来的木头。北境的松木,硬得跟铁似的,斧子砍上去火星直冒。老兵们把木头一根一根扛过来,锯成段,凿出榫眼,搭成框架。缺了右腿的老兵坐在地上刨木头,刨花飞得老高;瞎了左眼的老兵摸着墨线弹线,弹得笔直;两只手都没了的老兵,用牙咬着麻绳,一圈一圈往榫头上缠。

赵铁山蹲在地头,从辰时蹲到午时,又从午时蹲到申时。

他手里攥着酒葫芦,一口一口地灌。那是北境的高粱酒,烈得像刀子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。他用这酒暖身子,也用这酒压住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

五百个人。五百个缺胳膊断腿的、瞎眼的、瘸腿的人。

他们不能打仗了。可他们还活着。

赵铁山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太多死人。北境城下,尸体堆得比城墙都高。苍狼关前,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。那些死了的人,他记不住名字,只能记住数字。三千,五千,一万。数字越来越大,面孔越来越模糊。

但活着的人,他得记住。

“将军,”刘大柱爬过来,把炭条别在耳朵上,“种子播下去了。一个月后发芽,三个月后抽穗,五个月后收。收了粮,咱们就有饭吃了。”

赵铁山没说话,只是盯着荒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。缺胳膊的用嘴叼着种子袋,一颗一颗往坑里点种。断腿的坐在地上刨坑,锄头抡得呼呼生风。瞎眼的摸着地垄往前走,把种子撒得均匀齐整。

他们在种地。但他们的脊梁还是当兵的脊梁。

“周大柱呢?”赵铁山问。

“在场部那边,”刘大柱往东边指了指,“带着人搭牲口棚呢。朝廷拨的两百头牛,明天就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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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山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往场部走去。

周大柱正蹲在一根横梁上,用一只手往榫眼里钉楔子。那横梁离地两丈高,他蹲在上面稳稳当当的,像个有两只手的人。楔子被他用石头砸进去,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整个榫头咬得严丝合缝。

“周场长,”赵铁山仰着头喊他,“下来喝口酒。”

周大柱从横梁上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,但很快就稳住了。他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,烈酒呛得他直咳嗽,眼眶又红了。

“将军,”他说,声音发哽,“俺们这些人,真能种出粮食来?”

赵铁山没看他,看着远处正在立起来的木屋。一栋一栋,排成排,整整齐齐。木屋的窗户还没安上,空荡荡的,像一双双睁着的眼睛。

“北境城被围的时候,”赵铁山忽然开口,“我在城墙上守了四十七天。粮断了,水断了,箭射光了。最后是拿石头往下砸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有一千斤粮食,哪怕就一千斤,我能多撑十天。十天,援军就到了。十天,就能少死三千人。”

他转过头来,盯着周大柱。

“粮食不是粮食,”他说,“粮食是兵。你种出来的每一粒米,都是边军的命。你现在告诉我,你能不能种出粮食来?”

周大柱没说话。他把酒葫芦还给赵铁山,转身走到地里,弯下腰,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抓起一把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