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那本书还给赵大河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赵大河,你愿不愿意当官?”
赵大河愣住。身后那七个学生也愣住。
李破从怀里掏出块腰牌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腰牌是铜鎏金的,錾着三个字,笔画如刀削斧劈——如朕亲临。
赵大河扑通跪下。膝盖磕在冰凉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他额头抵着石板,浑身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。身后那七个学生也跟着跪下,大气不敢喘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赵大河声音发颤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李破把他扶起来。那只手粗粝得像砂纸,虎口全是老茧——是握了二十年刀的手。他盯着赵大河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别跪了。朕问你,国子监的银子,去哪儿了?”
赵大河抬起头,眼眶发红,却没有掉泪。
“陛下,臣不知道。可臣知道一件事——国子监的祭酒周明远,在京城有三座宅子,五个小妾,七个铺子。他一年俸禄二百两,这宅子、小妾、铺子,是从哪儿来的?”
李破的独眼眯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赵大河抿了抿嘴唇:“臣没钱吃饭,就去街上给人写信,一封三文钱。有一次被叫到城南的梧桐巷,是周明远的外宅。臣亲眼看见他从轿子里出来,进了那座三进的宅子。后来臣打听过,那样的宅子他有三座。”
李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在那张被刀疤贯穿的脸上,显得有几分狰狞,又有几分快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一个时辰后,刑部主事孙有余坐在值房里,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瘦长脸,眉毛稀疏,眼睛不大却极亮,像是能把人看穿。他最出名的本事不是审案,是算账。去年查户部侍郎赵谦的案子,他把十年前的老账翻出来,一笔一笔对,对了三天三夜,对得赵谦哑口无言,当堂认罪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他看见高福安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块腰牌。
孙有余放下茶杯,整了整官服,大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