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,常平仓的粮价,再降一成。”
随从的笔停住了,抬头看他。
“写。”赵大河说,“让百姓吃得起粮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田埂那边又涌过来一拨人。是邻村的,听说了粮价,天不亮就动身,走了三十里路赶来的。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,背上背着个娃娃,手里牵着个女娃,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,把衣领洇湿了一大片。她看见粮铺门口的价格告示,愣了一瞬,然后蹲下去捂住脸,肩膀一抖一抖地动。
赵大河把视线移开,望向远处的稻田。稻子已经抽了穗,风吹过去像一片绿缎子在抖。
同一日,北境。
赵铁山蹲在城外新开的粮铺门口,背靠着门板,一条腿伸着,一条腿蜷着,手里攥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。粮铺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,上头写着“常平仓”三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
刘大柱从街那头跑过来,甲叶子哗啦啦响,到他跟前一屁股蹲下,喘着粗气说:“将军,末将去看了一圈,排队的人从粮铺门口排到城门洞子,又从城门洞子拐到校场边上去了。”
赵铁山灌了口酒,眯着眼没说话。
“常平仓的粮,真便宜。”刘大柱又说。
赵铁山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,刘大柱没敢喝。
“便宜好。”赵铁山说,伸出一根手指头,“便宜了,百姓就能吃饱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干活。干活了,才能交税。交税了,朝廷才有银子。有银子了,才能养兵。养兵了,才能打仗。打仗了,才能保家卫国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手指收回去。
“这笔账,你算不明白?”
刘大柱挠挠头,咧嘴笑了:“将军,您算得明白。”
赵铁山从他怀里把酒葫芦拿回来,又灌了一口。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,烧出一条热辣辣的线。他望着粮铺门口那些排队买粮的百姓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爹去镇上籴米的情景。那年也是粮价飞涨,爹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卖了,换回来的米只够吃三天。娘熬粥的时候拿勺子搅半天,捞出来的米粒数都数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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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我的话。”赵铁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从今天起,北境各城的常平仓,每天多放一个时辰的粮。让那些住得远的人也能买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