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京城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整个人窝在太师椅里,一只脚踩着椅子边,手里攥着刚拆开的信。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。信封上写着“臣赵大河谨呈”几个字,横七竖八的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他抽出信纸,上头只有一行字,墨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过的雪地:
“常平仓推广到全国。粮价降了。百姓欢呼雀跃。臣替天下百姓,谢陛下隆恩。”
沈重山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空的。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,还是一行字。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,揣进怀里,灌了口酒。
林墨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:“大人?”
“传令给各省巡抚。”沈重山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,坐直了,“让他们把常平仓建好。粮价低的时候收,粮价高的时候放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一粒米都不能差。”
“是。”
林墨转身要走,沈重山又叫住他。
“再传一道令。”
林墨停住脚步。
“告诉赵大河,”沈重山把酒葫芦搁在桌上,“他那个字,该练练了。替陛下写谢恩折子,写成这副德性,让人看见还以为户部请不起书办。”
林墨忍住笑,躬身退了出去。
后堂里又只剩下沈重山一个人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酉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远处街巷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。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赵大河蹲在值房里写常平仓条陈的那个晚上,窗纸也是这么呼啦呼啦响。
那时候赵大河抬起头,眼睛熬得通红,问他:“沈大人,这事儿能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