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钱铸好了,旧钱也换完了。”沈重山说,把手里那枚新钱往桌上一丢,钱在桌上转了几圈,倒在册子旁边。“百姓们高兴得不得了。有的地方,还放了鞭炮。”
林墨把茶盏放下,拿起那枚新钱看了看。“尚书大人,这新钱,能用多久?”
沈重山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伸手去够那壶酒,倒了一杯,酒液撞在杯壁上,声音很轻。他把酒灌下去,喉结滚动了一下,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能用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只要大胤在,这钱就能用。”
酉时三刻,天已经擦黑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京城的街上。街面上还热闹着,比白天一点不差。店铺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红的,黄的,把整条街映得暖烘烘的。百姓们拿着新钱在街上买东西,有买菜的,有扯布的,有称盐的,有打油的。每一枚新钱从手里递出去,都带着铜的温热。
有人在街边说书,说的是前朝旧事。有人在茶馆里弹三弦,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,和街上的嘈杂搅在一起。有孩子举着新钱跑到糖人摊前,把铜钱往摊主手里一塞,接过一只糖做的孙悟空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有说有笑,热闹得像过年。
赵大河蹲在街边的一块石头上,手里攥着枚新钱。他看着街上那些忙碌的身影,看着灯笼的光照在新钱上反射出来的亮,看着人们把新钱递出去又接回来,看着那些手——粗糙的、细嫩的、老的、年轻的——都攥着同样的东西。
鲁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了他旁边。老匠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可手指缝里的铜绿还在,洗不掉的。
“赵大人,”鲁师傅说,“您说这新钱,以后会变成啥样?”
赵大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枚新钱翻过来,看背面那两个小字。宝泉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街尽头那片被灯笼映红的天空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从缝里漏下来,落在街上,落在一个抱着菜往家走的老汉身上,落在一枚从这双手传到那双手的新钱上。
他盯着那片天,盯了很久。
“变成大胤的命根子。”他说,“有钱,就能买粮。有粮,就能吃饱。吃饱了,就能干活。干活了,就能赚钱。赚钱了,就能买更多的粮。粮多了,百姓就富了。百姓富了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街那头,那个白发老汉正走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深,灯光照不进去。可他手里那枚新钱,是亮的。
“大胤就强了。”
鲁师傅蹲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街上的热闹声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像潮水。赵大河把那枚新钱放进口袋里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