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了起来。影子从龙案上拔起,一直延伸到殿门边上。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震得烛火齐齐往下一矮,“内阁首辅,朕自己当。次辅三人——赵大河、孙有余、钱满仓。赵大河管户部,孙有余管刑部,钱满仓管吏部。礼部、兵部、工部,另选贤能入阁。”
高福安在角落里应了一声,嗓音尖细得像一根银针刺进烛光里。
次日,辰时三刻。
承天殿的大门敞着,晨光从殿外涌进来,把烛台昨夜留下的余蜡照得发白。百官跪了一地,乌压压的人头从丹陛下一路铺到殿门外。李破站在龙椅前头,手里攥着那份黄绫圣旨,没有坐。
他的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蹲着看折子的人,倒像一把刀劈进空气里:“大胤皇帝诏曰:即日起,设立内阁。内阁首辅,朕自兼之。次辅三人,赵大河、孙有余、钱满仓。分掌户、刑、吏三部。其余各部,另选贤能。钦此!”
“陛下圣明——”百官的磕头声和呼声混在一起,在殿顶的藻井下嗡嗡回荡。
赵大河跪在文官班首,低着头,看见自己的手在袍袖下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在户部衙门里翻账本的寒门主事,三个月后,手里攥着的是一块玉印,上头錾着四个字:内阁次辅。正二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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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
赵大河没去赴任何人的贺宴。他蹲在太师椅里——这个习惯和李破一模一样——手里攥着那块新铸的官印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玉质温润,印纽雕的是一只蹲兽,四爪扣地,昂首向天。
“赵大人。”林墨捧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,碗里冒着白气,“您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,吃点东西吧。”
赵大河接过碗,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面汤,烫得直哈气。他嚼着面,含含糊糊地开口:“传令下去。给各省巡抚发文,让他们把今年的账册提前送上来。户部要盘点。”
林墨愣住了,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。“大人,各省的账册,历来都是年底才送。如今才刚入秋——”
“今年提前。”赵大河把碗往桌上一墩,汤面晃了晃,“内阁刚建,头一件事就是摸清家底。全国有多少粮,库里有几成银,各镇养着多少兵,心里得有数。心里没数,什么分权制衡都是空话。”
林墨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拟文了。赵大河又拿起那块印,拇指在“内阁次辅”四个字上摩挲过去。玉面光滑,字痕却硌手。
申时三刻,刑部后堂。
孙有余没蹲在椅子里。他坐在椅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有人在他后腰顶了一根木棍。那块玉印搁在他面前的案上,印文朝上,四个字被窗棂里漏进来的日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白英蹲在他旁边——这个人蹲着倒是自在,像是天生就该蹲着说话。“大人,您说这官,好当吗?”
孙有余把那块印拿起来,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玉是凉的,隔着衣料也能觉出来。“不好当。”他的声音平平的,“可总得有人当。”
白英盯着他的侧脸。日光把孙有余颧骨下的阴影拉得很长。“大人,赵德柱的事,还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