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弟弟的事,”李破说,“你是不是怪朕?”
萧明华摇头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半颗红薯的断口上袅袅升起的白气,像是在看一炷燃了一半的香。“陛下,臣妾不怪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绣针穿过绢面,“臣妾怪自己。是臣妾没教好弟弟。”
李破把红薯凑到嘴边咬了一口,又烫得直吸气。他把红薯咽下去,摇了摇头:“不是你教不好。是他自己贪。他仗着你的势,在京城横行霸道。朕不杀他,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了。”
萧明华低着头,独眼的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疤,在烛火下若隐若现。那是北境留下的,和丢掉的另一只眼睛一起。“臣妾知道。臣妾替弟弟谢陛下不杀之恩。”
“明华。”李破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。他没有再看红薯,而是直直地盯着她,“你是朕的贵妃,也是朕的亲人。可朕不能因为你是亲人,就纵容你的弟弟。大胤的天下,是百姓的天下。不是萧家的天下。”
萧明华抬起头。她那只独眼里的光,和炉火映在刀面上的光一样硬。
“陛下,臣妾明白。”她说着,把半颗红薯放在炭炉边的砖台上,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,双手捧过头顶,“可臣妾有个请求。”
李破没接。他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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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妾请陛下下旨,整顿外戚。”萧明华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,“不光是萧家。所有外戚,都要查。贪的,杀。不贪的,留。只有这样,才能服众。”
李破接过折子,翻开。
折子上的字写得不算好看,笔画硬,转折处像刀刻的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外戚干政之弊,在于裙带关系。裙带关系不除,外戚不灭。外戚不灭,朝政不清。朝政不清,百姓不附。百姓不附,大胤不稳。整顿外戚,刻不容缓。
他把折子合上,放在炭炉边,离火苗不到三寸远的地方。纸页的边角被热气烤得微微卷起来。
“明华,”他盯着她,看了三息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,但眼底的冰裂开了一道缝,“你知道这折子一上,会得罪多少人吗?”
萧明华点头:“知道。可臣妾不怕。臣妾是您的贵妃,也是大胤的百姓。大胤的百姓,不能因为外戚而受苦。”
李破把那卷起的折子拿起来,用手指抹平边角,站起身。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了,像刀出了鞘,“从今天起,整顿外戚。”
申时三刻。萧府后院。